很快,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在邺城城墙上见过更凶险的阵仗,刀
矢横飞的那种恐惧她不陌生;然而此刻帐中这种将要裂变的气息,让她无法平静--
这是谋逆,是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身处其中的场面,是一旦走错一步便再无退路
的深渊边缘。
孙廷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ltx`sdz.x`yz
那一眼里没有慌乱,没有彷徨,有的只是一种沉稳得近乎笃定的东西。他的
手悄然握住了她的,力道不重,却很稳。
没事的。
他什么都没说,鹿清彤却从他的眼睛里把这三个字读得清清楚楚。她仰脸看
着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将目光转回赵桓身上。
『将军目前不过空有开府之名,圣人却不让你在军中掌兵。』杨玄感见赵桓
还在迟疑,目光转向孙廷萧,语气愈发笃定,『胡骑南下,您莫非打算束手旁观?』
他确实是有备而来。这么半天,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帐中无一个卫士上
前拿他,太子的神情也一点一点地从震惊滑向动摇。
『臣早有效死之志,只等太子号令!』杨玄感又是一句,以期促使太子快点
决断。
孙廷萧见赵桓的眼神逐渐转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和杨玄感探讨一个寻常的军事问题:『杨尚书,
你也算处心积虑。』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微微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有
一个环节不顺,你的谋划便成不了。』
他抬眼,直视着杨玄感:『便是现在太子真登高一呼,其后也如你所言,几
支大军跟从,届时全国裂成两半,战端一起,五胡趁机南下,又当如何?安禄山
反叛,已造成幽燕沦丧,前车之鉴,你我都看得见。』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沉了一分:
『怎么确定,我会听你的?』
杨玄感重新转向赵桓,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平
静:『若太子不愿举大义,臣不过一死而已。』他就这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是真的将自己这条命摆在了赵桓面前,任凭处置。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将目光移向孙廷萧。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方才的慷慨悲怆,而是一种冷静得近乎算计的东西,像是
一个棋手在落下最后一颗棋子之前,最后确认了一遍棋局。
『将军。』他开口,声音压低了,却在帐中传得极清晰,『若太子今日举义
靖难,将军此刻身在营中,亲眼目睹,亲历全程--』
他微微停顿,让那句话的重量先沉下去。
『从与不从,圣人都必将视将军为同谋。甚至若将军不从,再场的东宫卫率,
怕也不敢放将军离开……』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鹿清彤心中一凛。毒计啊,毒计!
杨玄感说得没错--这正是这个局最毒的地方。孙廷萧此刻人在太子营中,
无论他作何选择,汴州那边的奏报只会写:骁骑将军孙廷萧,亲入太子营,在场
全程。清白与否,由不得他自辩。杨玄感将他带进这座营地,不仅仅是要借他的
威望,更是要用这个『在场』的事实,将他死死绑在这条船上,让他没有退路可
走。
这就是上屋抽梯,逼上贼船!
赵桓的手抖着摘下腰间宝剑,刀身出鞘,寒光一闪,映在他那张终于下定了
决心的脸上。
『杨尚书,你,你害苦了我啊!事到如今……我,我就听你一言!』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孙廷萧,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恳求,还有几分一
个即将赌上一切的人特有的颤抖:『孙将军,随我成事,我必不负你……』
帐中的卫士们像是得了什么号令,纷纷向大帐中心涌动,刀光与人影交叠,
整个营帐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滚烫而窒息。
『将军不会附逆--杨玄感,太子,你们不能逼他……』鹿清彤刚开口,便
感觉手腕被孙廷萧轻轻按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将眼前这一幕慢慢扫了一遍,从赵桓颤抖着握
剑的手,到杨玄感眼中那一丝终于压不住的得意,到帐外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全都收入眼底。
太子卫率,步步紧逼,方才鹿清彤的话显然刺激到了他们,怕是她再出言,
这些大兵便也顾不得她是长史状元女流之辈,便要上来把她大卸八块了。届时饶
是孙廷萧武艺超群,也是空手难敌千军,说什么也保不住鹿清彤,自己也活不成
了。
杨玄感也有点紧张,他显然是害怕士兵们妄动,若是杀了孙廷萧,谁来做招
兵买马的旗号呢?
「孙开府……孙将军!太子已决意起事,此事虽然凶险,却是流芳千古的业
绩……鹿长史,此事你若相从便罢了,若是不从,恐怕……」杨玄感目视鹿清彤,
也在暗示她此时的处境,乖乖跟随太子是最好的选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鹿清彤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就听了杨玄感的话,也确实并非不可……她相信
将军,他愿意全力去做的事情没有不能成的,当今圣人确实是昏君一个,太子说
不定有成为贤君的可能……
只是鹿清彤和孙廷萧不同,她还是怕,不仅因为她身为女子终究没那么胆大
包天,更因为她是有家人远在乡里,她若附逆,牵连家人又该怎么办?!想到这
儿,她心乱如麻,只能低着头尝试理清个中头绪。
忽而,她觉得自己被孙廷萧大力揽入了怀中,还特意挑起了下巴。
「将军,将军你在干什么啊……」鹿清彤抬眼看着孙廷萧,只见他邪魅一笑,
然后对太子和杨玄感开口了。
「太子殿下,杨尚书,鹿长史一时没想明白个中好处,我看你们也不必着急。
杨尚书所说招揽邯郸骁骑军,不过孙某一句话的事。太子殿下,我若随你举事,
能保我荣华富贵,王侯世袭么?」
「啊?将军,将……」鹿清彤一听不对劲,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可她的小嘴
被孙廷萧一捂,是不让她说半句话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桓连声道。「有孙大将军支持,本宫大事必成!
到时候必让将军位列三公,封王裂土!对了,到时候柔福妹妹自然还是许给将军,
将军便是本宫的国戚!」
杨玄感一看,这孙某人是不听晓以大义那一套,而是更看重实际利益嘛,自
然也忙跟着太子附和,说什么如此将军便是拥戴之功,自然是世代王侯啊!
孙廷萧哈哈大笑道,如此而言,孙某便做了!「不过这位状元娘子,她圣贤
书读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