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坐。」
苟良和文绮珍面面相觑,依言在对面的圆椅坐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布丁道长的目光在苟良和文绮珍身上扫过:「说吧。」
「道长……」苟良决定单刀直入,「我们当日来道观内求签,听闻你的一番
箴言后,产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想必你们都陷入了循环日里了?」
「是!」文绮珍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长,您在去年年中和年底
分别对良儿和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您……或者说这风行观的力量,把
我们拖进了这种诡异的循环里?」
「什么『一纪轮回』?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苟良紧跟着追问,压抑多时的
困惑一脑子说出,「您那句『业障线』,是不是因为我们之间那个心思不对?」
苟良觉得在布丁道长面前无所遁形,一股羞耻感萦绕全身。
「循环日……」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两人能理解的词句,「你们口中那『
同一天』的重复,并非贫道施法弄出,它于此天地,本就一直存在着。这是浩瀚
天地某个特定节点上,因某些微妙至极的因缘,产生的『吐纳』之息,如同阳光
雨露,星辰流转,自有其不为凡俗理解的周天轮数。」
苟良很容易就理解布丁道长说的这段话的意思,他想起林崔志说的一年有39
7天,循环日一次多出4天,那么一年循环8次不正好吻合吗?他脱口而出:「这循
环日每年大约有八次?是不是一年多出三十几天?」
布丁道长点头露出淡淡的笑意:「不错,约莫一年八次。」他从怀中拿出竹
筒,拧开盖子往下微微倾下,或是筒内并无太多液体,下斜良久方有一滴水珠溅
地,「寻常日子里,时光如水,一泻如注,无有逆流,无有停顿。」
他指尖掠过第二滴在空中欲要滴下在地的水:「但在这天道『吐纳』之息,
它便偏离其轨迹,仿佛从未存在,第三滴演化为第二滴,重新滴下……」布丁道
长再次用指尖接住水滴,「如此反复4次,便是循环之日,未落于地,则万事不作
实,身处此中的生灵,绝大多数懵懂无知,如被大梦笼罩,其记忆随流水消逝,
自然无法察觉『昨日』重临。」
「唯独极少数生灵,因执念深重至灵窍偶开,能于此滴水中觉醒其『识』,
记得『昨日』,看穿这往复循环的假象与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苟良与文绮珍身上:「你们,便是这天地间极其稀有的『醒着
做梦』之人。」
「至于为何是你们『醒着』,这是机缘。」
他伸出食指,指着苟良:「你在彼时的渴求:独立自主,庇护至亲,乃至那
欲取代某个位置的深层意念太强烈了。」指尖轻移,指向文绮珍,「而你,一片
慈心,甘愿沉寂,只为他人安好,那份牺牲与寄托,也沉甸到极致。两种意念,
同源同根,至深至纯,甚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也许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份极致的『执
念』,乃至纠缠扭曲,在那一刻被卷入这天地的『涡旋』之中,成为清醒的记忆
者。」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苟良:「你可知,那与你年纪相仿,却又与你血脉牵系
的郭家女娃儿?」
苟良心中回想起在表姐口中提到的道长名字:「郭思旖?」
「思旖……」文绮珍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
布丁道人点了点头:「不错,她与那林家小子,纠葛千年,百世轮回,魂魄
相缠。他们的轮回,不就已在另一重时空的『大循环』里,完成了千年一轮的牵
绊吗?那也是『缘』,亦是『局』。」
布丁道人看着苟良:「贫道点过她一句前世今生,如今也看透你身上纠缠之
物,此非无缘无故。」布丁道长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她与那林姓
小子的『千年之劫』,与你母子卷入的这场『一纪轮回』,根子上是一样的东西,
太过执着,挣脱不开。」
他又看向文绮珍:「至于你和儿子的这份奇特的牵绊……」他的语气并非质
问,而是叹息,「若没有这循环之地的『虚幻』容身之所,令你们能在这虚妄的
安全地带彼此倾诉那最不敢告人的渴求。」
「那为何说『一纪轮回』?」文绮珍听着这颠覆认知的解释,闭上眼深深吸
了一口山中的空气。
「轮回本是幻,一纪岂为终?」布丁道长一笑,眉宇间竟有一种洒脱的意味,
「所谓循环之局,亦有轮回,十二载尘世岁月,便是天道给予的眷顾。」
布丁道长说得很明了,母子两人会经历十二年的循环日,十二年后,便再也
没有天道的眷顾,如往前的人生一样,每天都是无法重置的唯一。
「道长,我有一个疑问,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不可能就我和妈妈两人能感知
到循环日的存在吧?」
布丁道长大笑起来:「当然还有感知循环日的人存在,但是或多或少,贫道
就不清楚了。」
「道长您本人也是在循环日里面的『清醒之人』吧?」
布丁道长微笑的脸有点儿收敛:「曾经是,但早就过了十二年了。」
看道长的神色,似乎里面有一番故事,苟良很好奇,布丁道长侧过头看着他
的模样,说道:「是想问我里面的故事吧?」
「小孩子不懂礼数,道长请莫见怪,快跟道长道歉。」文绮珍教训道。
「既然有缘言及此处,说说也无妨。」
他目光投向窗外一棵古松,声音平和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贫道当年,
亦是『清醒』者之一。最初陷入循环,我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定能随心所欲,
万物皆尽我掌控。」
「我曾有一名叫莉敏的师妹,小我数岁,我自以为洞察天机,在那些『循环
』的日子里,曾千百次揣摩她的心思,制造最佳的相遇,甚至尝试在不同的循环
内改变自己,想要成为她『心中期许』的模样……」
「一次次的『预演』,一次次的『完美』。那时我以为洞悉了所有的路,必
能赢得佳人芳心,圆满一生夙愿。」
他停顿了片刻,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一种无奈:
「然天道恒常,我越是努力,越是看得真切。人心岂会因几次『重置』便能扭转
轨迹?命运像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我与她命里无缘,终究只是戏中之角,而非
执笔之人,无法书写我们的结局。」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试过了,无论在循环之中刻意制造多少次『偶然相
遇』的场景,在正常的日子里面,我失去了多次揣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