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成一层晦暗的雾,
潦草间写作郁闷,留在笔记本里。风一吹,散了,云少了,却道是云多了,搔首
弄姿作些牢骚。
晚上理应有很好的月光。
我拨开帘子向远方眺。
奇怪。
星光是有的,不见月光。
于是披了件衣服,出门,坐电梯到顶楼去,视野想必好些。
事实上,月亮既不在二楼,也不在九楼。月亮就是月亮,而月亮又只能是月
亮。我沿着楼道每扇窗户细细糙糙地踱了一遍,也只能颇为遗憾地瑟缩回小床上
去,举起手机做一番高屋建瓴似的指点。
月出东方,我的小窗对着西南,算来只有后半夜才见得。至于徘徊斗牛……
散步的时候绝不能看地图,找月亮的时候自然也不准打开指南针。是啊,倘
若去看指南针,那路就死掉了,变成一条死路。
于是能自以为知道路的尽头是哪里,欢天喜地地避开。一副昂然迈步的姿态。
没人爱走死路。
可实际上,能走的路都是活路,无所谓尽头是不是墙,能不能看得见月亮。
参横斗转,银浦流云。
今夜的星倒是不吝啬,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透出天外的光亮。
想到我爸了,他喜欢读诗。他说,年轻的时候读顾城,读海子,读汪国真,
读泰戈尔,手不释卷。只可惜从未和他谈过诗,我是一个毫无诗意可言的俗人,
瞪眼翻两下诗集便迫不及待放下--读得懂就大放厥词其言辞粗鄙,读不懂则冷
笑指摘其晦涩空洞,最后一派坐地高人,颐指气使,肆意文坛。
但总归是不敢在他面前驳斥什么「汪国真写的都是浓鸡汤炖臭狗屎」。
我写不出那种酸溜溜的句子,也就只能给你写写苹果、蚊香和鲅鱼了。你就
读吧。
我太爱这星辰。
只可惜雾霭再起,把我的小窗渲染成浑浊的红与黑。我便不由嫉妒古人。
那时的天上?想必要干净许多,可以泛舟其上,信手拨开梦里的耿耿煌煌。
梦里应是清的,才值得痛痛快快翻个身,去把银河压在身下。
窗户在漏风,窗外的鸟在啁啾。
马路对面的化学系还亮着灯,远方传来汽车破风时的窃窃私语。
海城那边快天亮了。你大概还要赖一会儿床。
我这边也是深夜。
银河。
流星。
顾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