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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船淫梦压星河】(纯爱)(第二十二章 雪泥鸿爪)【完结】 发布页: www.wkzw.me

晚来风的借口,远远地难以看真切。

看真切难得,回首月明中也是难得。难得便难得,中秋还离得很远。

第一次来莫斯科,好像就已经是秋天了。

风喜欢吹树,摇得连绵不绝,哗哗响。再留下模模糊糊的声音,混着不知多

远处的汽车轰鸣,隔着窗玻璃呜呜咽鸣。

我还记得,那时候空气里总有股雨后混着树叶重归泥土的淡淡清柑气味。

说是淡淡,归功于旧宿舍前那片树林,也酝酿得浓浓了。

那时候功课紧紧咬着,简直是生死未卜,昏天黑地一番学后,张罗吃食。在

盥洗室里打开窗,嗅嗅外面凉快自由的空气,天哪。

咳,那是什么苦日子。好在那时候还没有和你在一起,不然一边被高数折磨,

一边还要分心想你,真要命了。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比预料中快很多,又比想象中慢不少,无所适从地盼

而又盼一整年。

雪下了又化,雨降了再停,草木蓬勃却还是要枯,年末的大雪依旧翘首以待。

常道,游子的一年往往不由元旦春节界定,而是回家。我通常习惯于每年夏

天回去,于是这一年就分成两半:冬春夏秋、秋冬冬冬。

回家前的记忆难免丢失许多,料想早就随着航空燃油烧掉,化为世界上某种

无意义的杂质了:留下些许痕迹,稍能回溯,分析不得。只想着能回去见你。

逆着之前写下的记忆溯流而上,当然也可行。只恐怕某人不愿按部就班。固

然可以和你在记忆里重逢一次,却还是要再度分开。

那不妨放肆些,乘着意志自己的小河,飘往何方?随它去。

意志的河流?总该是无拘无束的。我幻想,泛小舟而下,凌然而去,应是极

尽潇洒。仰天躺下,随手拨弄雾霭里的琴弓。远方朦胧不清,依稀能触到活泼的

星,摇曳生辉。

肯定不对,我又想。百无聊赖间浑浑刻下一痕,偶然瞥见烨烨闪光,便忙不

迭俯身去捞。却是不知何时的遥遥灯火了,不见我的宝剑。

河是滹沱河,舟是叶子舟。莫斯科的叶子不太走运,五月降雪,十一月结冰,

没几个月的快意恩仇,悻悻摔在地上,盖上厚厚的雪。

没有阳光的日子总是太多,没有白雪的日子更是难捱。倘若拉开窗帘,发现

外面已经下了雪,一切都变得和昨天不同。再迎着风雪走出去,任其包裹,也就

没空享受孤独了。

秋天啊,又是我换上最好看那件大衣的时候了。

北方的冷风来得殷勤,催着树干摇晃,将晦暗的天填成暗红。

还是暗红的天,真难看。秋已至,何时才能下雪呢?

我期待着下大雪,更大的雪,簌簌簌,簌簌簌。等雪大到没过膝盖,我就去

雪地里给你踩个大大的「珺」字。

小时候,倘若天冷,厨房窗户上会结一层冰花。我很喜欢在煮饺子时凑到锅

前,说些肆无忌惮的笨话:

「为什么窗户上要结冰?」

「爸在偷吃,妈你管管他~」

「怎么不直接用大火呢?」

饺子要一锅一锅地下,也要一盘一盘地吃。

我就情愿溜回到厨房里,再陪着下几锅饺子,等着滚烫的饺子凉些,一起吃。

后来大了,竟再也没见过窗上的冰花。

饺子也是很有些讲究的。

绞的是几两肉,搭的是什么菜,调的是多少油。油多些自然就好吃,却容易

腻。

听到楼道里传来有规律的「哐哐哐」,然后是极有规律的「砰砰砰砰砰」,

就能断定楼上某户在剁馅儿。

我喜欢这活计。等我长大得足以让人放心了,就偶尔任我来。最潇洒的自是

持双刀,乒乒乓乓一顿砍,再拙劣地偏过刀,把肉馅抹平拢好,又一顿砍。剁得

实在干了,就加一点点酱油。

等我回去了,过年一起包饺子吧。我剁馅,你负责在旁边喊「顾师傅好刀法」

就行。

饺子常要包些别的。年糕是步步高升,蜜糖是甜甜蜜蜜,硬币是招财进宝,

大枣是……我也不知道。

硬币要提前半天去挑,选品相最好、最干净的,细细刷了,再泡一遍,再洗,

再刷。

据说吃到硬币就寓意来年发财。我就既期待自己也有机会得一笔横财,又实

在怕平白夺了大人们的运气,毕竟小孩是没什么机会发财的。

故而咬到硬物时,心里会多跳一下,每一枚硬币都是惊讶欢喜的。

我尤其讨厌包大枣的,蒸汽把枣肉全毁了,剩下一坨甜腻无神的枣泥,非常

扫兴。

如果你有外地的朋友来海城,一定要带人家尝尝鲅鱼馅水饺。鲅鱼是青岛的

圣物,逢年过节走亲访友,乃至于女婿见岳父,倘若抱一条一米多长的泡沫保温

箱,里面盛条大腿粗的巨型鲅鱼,底气就要足许多。我想,下次(也许是下次之

后的很多个下次),我也是要带着一条精心挑选的鲅鱼去拜见泰山大人的。

海鱼适合红烧,然而这样宏伟的鲅鱼又太粗笨,烧不透。往往没什么滋味,

并不好吃,柴而无味,远不如小鲅鱼。

鲭鱼要鲜嫩许多,稍微烧一下便足以漪开出众的甘腥香气,最可口。只是鱼

刺太多太细太密,吃起来着实费劲。

还有一种比目鱼,本地称为「偏口」。肉薄味美,刺儿整齐集中,清蒸红烧

都十分得劲。

海肠倒是从未吃过,也没见过。下次回去你带我去吃,算作你招待留学生的

保留节目。

如果按照传统方法,饺子皮是要先挤成长条,然后滚刀切作小块,拍扁,再

转着圈擀开。最好中间稍厚,外围稍薄,不容易漏。擓一勺或一筷子馅儿,两手

拇指食指对准了一掐。

我永远也找不到最后一步的诀窍,只好一点点绕圈捏了。想到小时候明明不

会弹琴却硬要往琴房里挤,食指找到中央c,左右手交替着,数着格子,支离破

碎地戳一通。也是断断续续的一段小曲。

现在我还是不太会包饺子,又正好一个人,于是不包。你是会弹琴的,却从

没见你教我,这倒是你的不是了。

等学会包饺子了,可能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小时候的除夕夜,能听到连绵不断的烟花鞭炮爆燃,大街小巷上弥漫着火药

激发后淡淡的呛味。不知哪年起就看不到了。

上一次在家里过年是2022年,如何过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天终于肯晴,不觉间把细雨停下,再出云,施施漏出些日光。今天的风是暖

的。

说是出云,云哪里是「出」来的呢?只是之前厚厚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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