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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3 终章 劫尽天明,众生归处是尘烟 发布页: www.wkzw.me

"井。"他只说了一个字,两人便同时动了。

镇子中心的老井旁,魔烟积得最深,几乎没到胸口。井台边趴着一个妇人,一动不动,半个身子垂进烟里,指甲在井沿的青石上抠出了几道白痕——她是想护着什么,直到最后一刻。

而井里——

林澜俯身探下去,木属灵力化作柔韧的青色藤蔓,探入井壁内侧的一个凹龛。那是镇上孩子们捉迷藏时最爱藏的地方。

藤蔓触到了一团温热的、簌簌发抖的东西。

拉上来时,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满脸的泪和灰。她的口鼻处系着一条打湿的帕子——是那妇人最后替她系上的。井下阴湿,反而隔住了大半魔烟。

小丫头被拉出井口,看清了两张陌生面孔,张嘴要哭,却哭不出声,只是浑身抖。

林澜下意识伸手,动作却在半途顿住——他手上有血,有魔气,有杀过太多人的煞。

就在这时,夜昙动了。

这个杀过金丹修士的听雨楼王牌刺客,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笨拙"的僵硬姿势,单膝跪下来,与小丫头平视。她盯着孩子看了两息,似乎在庞大的经验库里翻找相应的应对方案,最终一无所获。

于是她只是伸出手,学着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被人这样对待过的瞬间——

轻轻地,拍了拍小丫头的头顶。

"不哭。"她说,声音又平又直,不带任何抚慰的技巧,"我们比它们厉害。"

小丫头怔怔地看着她。

也许是这句话说得太笃定,也许是这个灰衣女人身上那种和魔烟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小丫头忽然一头扎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声,终于呜呜地漏了出来。

夜昙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她双臂悬在半空,维持着一个不知该往哪放的姿势,浅灰色的眼睛越过孩子的发顶,向林澜投去了平生罕见的、明晃晃的求助。

林澜看着她那副样子,紧绷了一路的嘴角,终于极轻地松了一线。

"抱住她。"他低声说,一边警惕着四周的魔烟,一边迅速检查井边妇人的气息——还有救,只是魔烟入体,昏迷不醒。"对,就这样。她抓多紧,你就抱多紧。"

夜昙依言收拢手臂。

小丫头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眼泪浸透了她肩头的破损处,烫在皮肤上。

那一瞬间,夜昙垂下眼。

十万灵石。赎身。代号。撤退路线。这些盘踞了她一生的词,在这滚烫的重量面前,忽然全都轻得像灰。

她抱着孩子站起身,把小小的身体护进自己斗篷的内侧——那是她惯常藏最重要的暗器的位置。

“先回家。”夜昙抱着孩子,看了林澜一眼,“西街还有心跳,但我们要先给你处理伤口。”

豆腐坊后巷,那扇掉了半边漆的木门还虚掩着。

一切和三天前一模一样。院里的水缸、墙根下的青菜、甚至灶膛里封着的余火都未冷。林澜推开门,几乎是跌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剧烈地咳出一口带暗红的血。

夜昙先反手闩了门,确认无人来过,才舀了水递给他漱口。接着,她单手配合着牙齿,利落地咬开他肋下发硬的布条。在布条粘着伤口不得不撕开的那一下,她破天荒地停了半息。

“忍。”她说,然后才撕开。

林澜闷哼一声,却低低笑了:“你以前……不会停那半下的。”

“以前的目标,”她垂着眼,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死了就死了。”

林澜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夜昙僵了三息,没有躲,只是低头去灶屋取药。回来时,手里不仅有金疮散,还有一碗温热的米汤——那是几天前出发时煨在锅底的粥。

“喝。”她把豁口的陶碗塞进他手里,“然后说计划。”

林澜咽下那口混着柴火气的暖香,按住自己与天上魔潮同频共振的心口:“天上那东西的中心在听雨楼,这镇子不能待了。我们得去想办法,找到这魔气在地上的根源。但是——”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这东西认得我。地址WWw.01BZ.cc我现在就是一盏黑夜里的灯。所以要么,我离你们远远的——”

“不。”夜昙打断他,一个字干脆得像下刀。她固执地看着他:“心楔是双向的。你一个人走,没人当你的锚,最多五天,你会变成天上那些东西的同类。”

她顿了顿,声音在片刻中出现了一丝紧张,但最后还是用那种报一个精确计算过的价格的语气说道:“不划算。”

林澜静静地看了她很久,终于笑了:“……好。不划算的事,不做。”

夜昙站起身,将仅剩的药、半袋米和暗器码进包袱,顺手抹掉了墙根菜叶上的黑灰,像是给这个动作找个借口般低声说:“……回来还要吃的。”

她背起包袱,护紧怀里的孩子,拉开门闩,朝林澜偏了偏头。

路线清了,走。

就在两人踏出院门的瞬间,天上那声庞然的呼吸再次响起。远处老槐树的方向,一根粗如手臂的黑色藤蔓轰然破土而出,卷着碎裂的青石板,在魔烟中缓缓立起,顶端一朵漆黑的花苞,正对着他们,无声地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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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溪桥镇不到三十里,风就变了味道。

叶清寒御剑掠过一道山脊,迎面撞进一股沉甸甸的腥甜里。那气味像熟透腐烂的果子混着铁锈,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她眉心微蹙,一缕剑气自周身流转而出,将气味隔开三尺——可隔得开气味,隔不开那种感觉。

那种整片天地都在朝一个错误方向倾斜的感觉。

她放低了飞行的高度,贴着林梢疾行。不是为了省灵力——是因为高处更危险。越接近云层,那片自东北方漫延而来的紫黑就越浓,她试过一次拔高,刚穿进云底,丹田里那缕魔气便欢欣鼓舞地暴涨了三分,差点冲破她为它划定的界限。

像一条被驯服的狼,闻见了荒野上万狼齐嚎。

"安分些。"

她低声说,指尖在剑鞘上一叩。银白剑意如冷泉般漫过经脉,那缕紫黑不情不愿地伏了下去,重新缠回她剑意的外缘,凶戾而驯顺。

三个月前她还做不到这样。三个月前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体内有这种东西。

而现在,她一边压着它,一边冷静地意识到——正因为体内有这条"狼",她才能在这片魔气渐浓的天地间穿行如常。沿途她已见过两拨仓皇逃难的散修,那些体内只有纯粹灵气的修士,一个个面色青白、七窍隐隐渗血,被漫天魔气排斥、侵蚀,如同热油里溅进的水珠。

宗门说她堕落的那条路,如今成了她能往灾劫深处走的唯一原因。

叶清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她只是把速度又提了一成。

——直到脚下的大地,开始不对。

那是一片她曾路过的丘陵。三个月前她与苏晓晓南下时曾在此歇脚,记忆里是很寻常的东域山野:松、栎、映山红,春末该是漫山浅绿。

现在漫山是绿的。绿得发疯。

藤蔓不该在一夜之间长到覆盖整面山坡。竹子不该在春天窜出三丈高、再齐刷刷从中段爆裂。一株老松的每一根松针都在疯狂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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