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十
年前被雷劈的。但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某个深夜,有什么东西撞在上面留下
来的。」
他转过身来。
「吉田小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地方的事,那你首先得明白一件事:在这
片雾里,你永远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传说。因为雾会把一切搅和到一起。
等到你想分清楚的时,已经晚了。」
窗外,雾更浓了。
吉田由美低头看了一眼录音笔,然后,出乎阿明意料地,伸手把它关掉了。
「那我们不分清楚。」
她说,「你先告诉我--那个撞在鸟居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满室昏黄的灯光和窗外涌动的雾气之中,他轻轻开口。
「话虽如此,吉田小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有些故事,用听的,比用写的好。因为一旦写下来,就会被印在白纸
上,永远也改不掉。而故事,是需要被忘记的。至少,是被允许忘记的。」
风停了。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声。
吉田由美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扇
门--一扇通往影森町核心秘密的门。但这扇门的背后,是更深更浓的雾,而她
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走进去了。
窗外,南町高中的钟楼敲响了下午四点的钟声。
浑厚的音波穿过雾气,穿过杉树林,穿过整个被雾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
町镇。
山下,朝雾庄的厨房里,佐伯清子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听到钟声,停下了
手中的动作。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浓雾,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寄り霧。」
雾会记住人。
……
钟楼的余韵在走廊里渐渐消散,宛如石子沉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收拢,最终
归于沉寂。吉田由美站在东栋二层的楼梯口,手里捏着已经关掉的录音笔,指尖
轻轻摩挲着塑料外壳上细微的磨痕。
雨宫明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故事,是需要被忘记的。至少,是被允许忘记的。」
她见过不少故弄玄虚的采访对象。干这一行久了,总会遇到那么几个喜欢把
话说到一半、然后用意味深长的沉默来增强说服力的人。但雨宫明不一样。那个
少年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故弄玄虚的得意。反而有一种近乎疲倦的平
静,仿佛他守着一个过于重的东西,放不下,也递不出去。
吉田由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东栋里回荡。她本打算沿着来时的路
返回正门,然后在四点半之前赶回朝雾庄整理今天的笔记。但当她穿过连接东栋
和主教学楼的那条露天走廊时,却忽然停下了。
走廊外是一片不大的中庭。修剪得不太整齐的杜鹃花丛围着一棵上了年头的
石榴树。午后的光线从中庭上方倾斜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中庭
对面是体育馆,
外墙涂着米白色油漆,在潮湿气候的侵蚀下已经大面积剥落,露
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层。
体育馆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排低矮的平房。
她站在那里,隔着中庭,望着那排平房。
没有理由。或者说,她给不出理由。只是脚忽然就不想往校门的方向走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某种比她更安静、更古老的存在--正用一种毫无重量的力
道,轻轻拽着她的注意力,把她往那个方向牵引。
「再转一转也无妨。」
她对自己说,把录音笔塞进口袋,换了个方向,踏上了前往体育馆的小路。
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潮湿了一些。中庭的石板地面上有几处积水,映着天空的
颜色。吉田由美低头看时,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正无声无息地从地
面升腾起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还是亮的,但那种亮已经不是午后
的蜜色,而是一种更加苍白、更加暧昧的光泽。
中庭另一头,体育館的大门虚掩着。她走进去的时候,室内篮球场的灯关着,
只有几束从高窗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画出规整的矩形。角落里的跳马箱上搭着几
条毛巾,似乎刚才还有人在这里活动。
体育馆空无一人。吉田由美穿过篮球场,从另一侧的侧门走出去。侧门外是
一条窄窄的水泥通道,夹在体育馆后墙和学校围墙之间。围墙上爬满了已经有些
年头的络石藤,叶片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通道尽头,便是她在中
庭望见的那排平房。
走近了才看清,那排平房一共有三间,门上都钉着金属铭牌:一号仓库、二
号仓库、三号仓库。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漆面已经掉得七七八八,铰链上结
着锈斑。平房外堆放着一堆捆扎起来的体操垫,垫子上落着一层薄灰。旁边还有
一辆坏掉的跳高架推车,轮子歪了一个,靠墙斜倚着。地上的落叶没有被扫过的
痕迹,这说明体育馆仓库区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师生都集中
在操场和室内体育馆里,这里更是无人问津。
理智告诉她,该回去了。
一个外来的记者,在没有校方许可的情况下,在校园里四处溜达已经很招眼
了。发布页LtXsfB点¢○㎡如果再往这种明显是校舍死角的地方钻,万一被人撞见,怕是说不清楚。况
且今天跟雨宫明聊了那么久,收获已经足够丰富,完全不需要再多此一举。
但她的脚已经踏上了平房前的水泥地。
脚底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但不是踩到水的那种湿黏,而是空气本身。这
里的空气似乎比校园其他地方沉重得多,每呼吸一口,都像是把一团沾了水的棉
花塞进肺里。吉田由美抬起头,发现围墙外的天空居然悄然间已经变成了一种奇
异的乳白色。雾气正从山林方向蔓延过来,速度比刚才快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操纵它。
朝雾庄厨房里,佐伯清子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白雾,口中轻声喃出的那个词,
此刻还远未传到她的耳朵里。但那片雾,确实正在聚拢。以一种无法解释的、近
乎主动的姿态。
吉田由美走到一号仓库门口,试着推了推门。
锁着的。二号仓库也是。
她往前走,脚步在水泥地上磨出细小的沙沙声。
然后,在三号仓库门口,她停下了。
极细微的、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声音,悄然响起。铁皮门的门缝并不严密,上
下都留着几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