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急,说到一半卡住了,用力咽了口唾沫,“堵了我好几回门了。锁孔里弄胶水还不算,今天直接塞铁丝给我弄死……这锁根本开不了,我大半夜进不去屋。”他边说边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手指蹭过皮肤,力道带着压抑的颤抖。
赵哥叼着烟,听他说完后沉默了几秒。
“陈秀芳?五楼那个老骚货?”他弹了下烟灰。
“对,就是她。”张黎明点点头,“她一直找我麻烦,说我抢她位置,抢她生意……为这个骂我多少回了,上回还从楼上给我泼脏水,一身烂菜叶子,我都忍着没来找你,可这回实在忍不了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实话实说就够了。
赵哥靠在沙发背上,抽了两口烟,眼睛在烟雾后面上下扫着张黎明。
客厅的节能灯管嗡嗡响,冷白的光打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颧骨上。
赵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往下,在她的领口和腰身的曲线上慢慢滑过,像在打量一个已经属于自己但还没来得及好好使用的东西。
“坐。”他又说了一遍。
张黎明犹豫了一下,终于在他旁边的沙发角坐下。
“你做得对,来找我。”赵哥把烟头用力摁灭在易拉罐拉环里,尾音拖得懒洋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黎明摇头。
“因为这里的规矩,不是你跟他之间有矛盾私下掐一架就完事了。没用,是哪个地盘就是哪个地盘,规矩谁定的你得找谁。”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张黎明的下巴尖,把那低垂的脸轻轻掰起来看向自己,笑了笑:
“而且,我也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张黎明轻轻侧了一下脸,但没挣开。
“我给你办件事,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话一出口她大概就猜到了,可她没有把脸别过去,只是把目光移到茶几上的啤酒罐上,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还不明白?”
赵哥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隔着上衣薄薄的面料摸到她锁骨的形状,指腹粗粝,像砂纸缓擦过皮肤。
张黎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皮垂下去。
这个反应半真半假--身体在被触碰时确实有心跳加速的本能反应;但更深处,属于张黎明自己的那部分意识是冷静的,甚至有点冷眼旁观的意味。
他清楚这一幕迟早要来,从他第一次跟赵哥在这栋楼里发生关系、被拍下裸照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老东西不会只吃一次。
他要的是一种近似情人又近似主仆的关系,房租、庇护、安全,全打包在一个隐形的条款里--陪睡。
而张黎明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张凤也不会拒绝。
张凤的字典里没有“女权” “尊严”这些词,她只知道谁对她有用,谁能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帮她出头,她就该拿什么去回报。
这是她活了三十六年学会的唯一一条生存法则。
“我知道了。”
他慢慢站起来,手指摸到自己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
黑色的小圆扣嵌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一捻就松开了。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衣物从肩头滑落,在脚边堆成小小一摊。
赵哥靠在沙发上,把烟头摁灭了,一动不动地看着。
裸露出那对饱满结实的乳房时,张黎明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凉意爬过乳尖,那粒红嫩的乳头迅速在空气中变硬。
他的身体已经不排斥这种暴露了--两个月前第一次接客时还会本能地虚掩胸口,现在连手臂都懒得抬。
这种变化本身,就是角色内化最好的证明。
完事后,张黎明光着身子躺在赵哥那张皱巴巴的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一条从墙角蔓延过来的裂缝发呆。
这具女性的躯体在短时间内连续高潮了两次,现在腿根还在微微发颤。
赵哥躺在他旁边,心满意足地呼着烟圈,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手指松松地搁在腰部最细的那段曲线上。
赵哥的手在他腰上拍了拍,坐起身,把汗衫套回头上,吸了口气,嗓音还是哑的:“秀芳这事,你别管了,明天我找人敲打敲打她,这婊子这两年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当我眼瞎。”
张黎明“嗯”了一声,把散在枕头上自己的头发拢到一边,侧过身来看着他的后背。
那张老男人松垮的脊背上有一道淡淡的胎记,肩胛骨随着穿衣服的动作上下耸动。
“那个……不会太严重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迟疑,“我就是想让她别再动我了,别--别把人怎么着。”
“放心,有分寸,教训一下,不是弄死她。”赵哥回过头,咧嘴笑了笑,“不过你以后也得小心点,跟这种人处不来就别挨太近。站街归站街,位置占好就守住,有人闹事直接来找我,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知道了。”他轻声说。
赵哥下床,穿上拖鞋,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拉开一罐递给他:“喝了再走。”张黎明接过来,跟他的罐子碰了一下。
冰凉的易拉罐贴在手心里,刚才缠绕着脚踝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散尽,隐约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想到李讷,想到李菲儿,想到会所里那些温暖的灯。
同时,一个现实的念头也像冰水一样缓缓渗进他的骨缝里:他在这条街上,又多了一层靠山。
***
两天后,事情传到了他耳朵里。
那次教训发生在他白天睡觉的时候,是楼下小超市老板娘在巷子里跟人闲聊天时说的。
那天下午三点多,陈秀芳照常下楼去买菜,刚从巷口拐出来,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她旁边。
车门拉开,跳下来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寸头一个长发。
长头发的直接从背后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进车里,寸头的把她的嘴捂上了,动作快得她连喊都来不及。
前后不过十几秒,面包车就开走了。
这件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报警,没有人拦,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面包车开到两个街区外一片待拆迁的区域,把陈秀芳拉下车。
那个寸头反剪着她的胳膊,长发打着哈欠扇了她六七个耳光--巴掌不是连续扇的,而是慢悠悠地,一巴掌拍实、停两秒、再甩一巴掌,中间给她留足反应的时间。
脸肿起来了才开始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跟扇耳光的节奏一样有耐心。
他们说得很清楚:第一,这条街是有规矩的,坏规矩就要挨揍。
第二,欺负新来的这事你干得过了,房东都看不下去了。
第三,以后还敢闹事,腿给你打折。
不是“收拾你”那种吓唬人的话,是把“左腿还是右腿”这种细节都说出来了。
说话的时候,面包车的车门始终开着半扇,外面看得见遍地碎砖,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一个人影都没有。
等面包车开回巷口已经是傍晚了,陈秀芳被丢下车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爬起来以后站都站不稳。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玫红色连衣裙的背上蹭了一大片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