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一根电线杆弯腰干呕,呕完了慢慢直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了五楼。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找过张黎明的麻烦。
张黎明后来在楼梯上见过她一次。
陈秀芳正拎着一袋西红柿上楼,见他从上面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整个身体缩到了墙根上,脚跟碰到楼梯边缘,眼睛盯着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她脸上的淤青已经褪成黄绿色,颧骨上那一块肿消了,但还是能看到隐约的青印子。
张黎明与她擦身而过,闻到一股淡淡的风湿膏药味混在油烟和霉味里。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快意,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还没变成女人之前完全不可能体会到的悲哀。
这两个女人,说到底都是在同一块泥潭里挣扎。
只不过张凤运气稍好--年轻几岁、皮肤更白一些、背后还多了个愿意替他出头的房东。
换过来,如果他是那个被扇到爬不起来的陈秀芳呢?
没有答案。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回到家,张黎明关上门,独自坐在床边,忽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上的--这两个月来他没日没夜地揣摩张凤的一举一动,语气、眼神、容忍度、绝望中的趋利避害,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再是单纯的“扮演”。
张凤被生活碾碎后重新组装起来的那种活法,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骨头里。
他拿出那部之前带来的自己原本的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屏幕。
李讷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安静地躺着。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按下拨号键。
当晚,他照常化了妆,穿上风衣,站在焕然一新的位置上。
陈秀芳站过的那个位置,靠近红砖墙角、离路灯稍远一些、但是遮雨效果最好的那块地方。
她知道那是赵哥用拳头从另一个女人嘴里撬出来、又亲手塞给自己的。
风衣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短信:“晚上煮了排骨汤,上来吃点。”
她单手打字:“好。”
路灯的光落在屏幕上,把那个“好”字照得格外清晰。巷子里人来人往,污水横流,叫卖声此起彼伏。张凤裹紧风衣的领子,往楼道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