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猜的。”
她看了一眼纸杯,有一瞬间的愣怔。
“……猜得挺准的。谢谢。”
她伸手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掀开杯盖,低头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豆子不错。哪家的?”
“医院北门出去右拐第二家,招牌上画了只猫。”
“我知道那家,去过几次。”她把杯盖盖回去,放在手边,“坐吧,别站着。”
我在她对面坐下。
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前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
“昨天说想聊聊书里的问题?”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是标准的倾听姿态。
“嗯。其实不算是问题,更像是困惑。”我的视线落在她眼镜旁边。
她的眼镜是无框的,很轻。
“昆德拉在书里把托马斯对女人的兴趣定义为‘好奇心’,不是‘欲望’。但我反复读了那一段,总觉得他在偷换概念。好奇心和欲望的边界,真的那么清晰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你觉得不清晰?”更多精彩
“我觉得……很多时候,好奇心就是欲望的前奏。你对一个人好奇,是因为你想了解她。但‘想了解’本身,不就是一种欲望吗?”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欲望。”她的声音放轻了半个调,“如果欲望只是生理层面的冲动,那好奇心确实不等于欲望。但如果欲望是一种更广义的、想要靠近某个人、想要打开某个人的渴望……”
她突然停住了。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抱歉,职业病。”她笑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习惯了用分析的方式聊天。”
“我觉得挺好的。很少有人能把这些东西聊到这个层面。”
“你身边没有能聊这些的人?”
“有。但大部分人一聊到‘欲望’两个字就会绕开。好像提到欲望就是一件不体面的事。”
“嗯。”她点了一下头,“这个社会对欲望的态度确实很割裂。一方面到处都是消费主义在刺激欲望,另一方面又要求每个人对自己的欲望闭口不谈。尤其是女性。”
“你呢?”
“我什么?”
“你会对自己的欲望闭口不谈吗?”
这句话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走廊上有护士经过,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苏婉清的手指从杯壁上收了回来。她看着我,眼神没有闪躲,但瞳孔有一个极细微的收缩。
“看情况。”她说,“看跟谁聊。”
“跟我呢?”
“你是我的患者家属。”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因为你是医生,你习惯了听别人说。但我很好奇,你自己……是怎么处理这些的。”
她没有回答。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伸手拨了一下龟背竹的叶子。
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白大褂的轮廓变成了半透明的,里面那件灰色针织衫紧紧贴着她的腰线,收得极紧。
她的身材比穿着宽大白大褂时看上去纤细得多,但腰臀的弧度在侧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你读到哪里了?”她没有转身。
“刚读到萨宾娜。”
“萨宾娜。”她重复了这个名字,“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用‘轻’来保护自己的人。她害怕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她怕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重’压死。所以她一直在跑,一直在离开。”
她的手指停在龟背竹的叶尖上。
“你不觉得她是在逃避吗?”
“逃避和保护,有时候是同一个动作。只是角度不同。”
她转过身来。
光从窗户涌进来,打在她侧脸上,鼻梁和颧骨的轮廓被勾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的嘴唇抿着,不是紧张的抿法,是在咀嚼什么东西的抿法。
“你跟我以前接触过的患者家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多数人来找我聊,是想要一个答案。你不是。你好像……只是想找一个能聊的人。”
“也许两者都有。”
我站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苏医生。”
“嗯?”
“我能不能跟你说一件……不太方便在微信上说的事?”
她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说。”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是指哪方面’。我回答的是家庭关系。但其实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退。
“我老婆怀孕之后,我们没法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这件事……说出来可能有点不体面。但它确实让我很困扰。不是纯粹生理层面的。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突然断掉了。你能理解吗?”
她的呼吸频率明显变了。
不是加快,而是故意压慢了。用腹式呼吸在控制自己的节奏。
“这是很多准爸爸都会经历的阶段。”她恢复了医生的语调,“孕期的性生活确实是一个敏感话题,但从医学角度来说——”
“我不是来找你做医学咨询的。”
这句话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她的退路。
她的嘴微微张着,下一句“医学建议”停在舌尖,被我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我声音放得很低,“也许就是你说的那个词。好奇心。”
“对什么好奇?”
“对你。”
沉默。
走廊上又有脚步声经过。这一次是平底鞋,声音很轻,像猫走路。
苏婉清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穿着高领针织衫,但那个细微的吞咽动作还是从领口的起伏中暴露了出来。
“李先生,我觉得我们的对话可能——”
我向前走了两步。
她的后背触到了窗台。
龟背竹的叶子被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微微摇晃。
“往后不要叫我李先生了。”
“那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就行。”
“这不合适。”
“什么合适?在微信上聊昆德拉合适吗?在办公室里聊欲望合适吗?你每隔几年重读一遍那本书,是因为合适吗?”
她的瞳孔明显放大了。
不是恐惧,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被精准地击中了。
我伸出手。
没有直接碰她,手停在她腰侧三厘米的位置。
“如果你让我现在出去,我就出去。再也不提今天说过的话。以后我们还是医生和患者家属。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你会继续每隔几年重读那本书,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