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并不后悔。
或者说,他后悔,但那种后悔,被更强烈的空虚取代。
空虚,永恒的,填不满的空虚。
因为他知道,即使时间倒流,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还是会占有她。
还是会出借她。
还是会把她变成那样。
因为那种扭曲的欲望,那种变态的占有欲,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他一直是这样的。
只是以前,他用温柔和宠溺掩盖了。
只是以前,林星晚还是完整的,他还能控制。
但当她变成空壳,当他发现她永远不会拒绝时,那些黑暗的东西就全涌出来了。
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再也关不上了。
……
监狱里的日子很慢。
一天像一年。
一年像一辈子。
林逸在服装车间认识了几个囚犯。
有个叫老赵的,五十多岁,因为杀人进来的。他问林逸:“小子,你犯了什么事?”
林逸说:“组织卖淫,虐待。”
“对谁?”
“我妹妹。”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禽兽啊。”
林逸点头:“是。”
“后悔吗?”
林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悔,但也没用。”
老赵拍拍他的肩膀:“在这里,后悔没用。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林逸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活着就行。
但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赎罪?
可他赎不了。
为了等林星晚原谅?
可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活着。
像一具行尸走肉。
……
入狱第三年,林逸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逸,星晚在福利院很好,有专人照顾。她身体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们每个月去看她一次,她总是笑,像个孩子。你要好好改造,早点出来。妈”
林逸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林星晚还是出事前的样子。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看到他,她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哥!今天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他伸手想抱她,但手指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
然后,画面切换。
她坐在福利院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空洞。
她说:“不……认识……”
林逸猛地惊醒。
牢房里一片黑暗。
他坐起来,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但哭不出来。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像林星晚一样。
……
入狱第五年,林逸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一次减刑。
从二十年减到十五年。
但他不在乎。
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毁了。
反正林星晚的人生已经毁了。
反正一切都毁了。
……
入狱第八年,林逸收到了父亲寄来的照片。
是林星晚在福利院的照片。
她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扎成了马尾。穿着福利院的运动服,看起来很清爽。
她的眼神……还是很空洞。
但那种空洞里,有了一丝平静。
像一潭死水,终于不再起波澜。
林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无声的,绝望的,永恒的眼泪。
他知道,林星晚终于找到了平静。
在那个没有他的地方。
在那个忘记一切的地方。
她终于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活着。
简单,纯粹,没有痛苦。
没有他。
也好。
这样也好。
……
入狱第十年,林逸开始写日记。
用监狱发的笔记本和铅笔。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
写林星晚小时候的事。
写她学说话,学走路,学写字。
写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写她第一次来月经。
写她第一次收到情书。
写她站在天台上,说“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写那场车祸。
写她的血,她的眼泪,她的痛苦。
写他的欲望,他的扭曲,他的罪恶。
写所有的一切。
像在写一部忏悔录。
但他知道,这不是忏悔。
这是纪念。
纪念那个已经死去的林星晚。
纪念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妹妹。
纪念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一切。
日记写得很厚。
每一页都写满了。
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
林逸不在乎。
他只是写。
不停地写。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记忆永远留住。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林星晚曾经存在过。
曾经……属于过他。
……
入狱第十五年,林逸获得了第二次减刑。
从十五年减到十二年。
还有两年,他就可以出狱了。
但他并不期待。
因为他不知道,出狱后,他能去哪里。
回家?
父母可能已经搬走了。
去找林星晚?
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他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他已经毁了,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活着。
一天一天地活着。
像一具行尸走肉。
……
入狱第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