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的画具、书籍和一些杂物。
她一边收拾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有点乱,我马上整理好。”
江昊跟在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被褥。“我来吧,你歇着。”
“没事没事,你是客人。”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咱俩还客气什么。”
他们的对话自然得刺耳。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变得有些陌生。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墙上的挂钟还是滴答走着同样的节奏。
但空气中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多了一种我不熟悉的香水味,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程泽,”苏婉从客房探出头,“你要洗澡吗?热水器我开着。”
“等会儿。”我说。
我走向阳台,想透透气。
推开玻璃门,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路灯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夜猫在灌木丛中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突然很想抽烟。
虽然我从不抽烟。但此刻,喉咙里那种干涩的痒,那种无处发泄的焦躁,让我渴望有什么东西能填满口腔,能麻痹神经。
“程泽。”
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
我转过身。她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夜里凉,披上吧。”
我接过外套,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生气了?”她小声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走过来,靠在我身边。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我的脸颊,带着她惯用的洗发水的香味——茉莉花,清新淡雅。
这个味道,我闻了两年。
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气息。
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单薄。
“我知道这样不好,”她低声说,“但江昊他……他妈妈去世得早,爸爸又不管他,这些年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现在遇到困难,我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她在解释。
用江昊不幸的过去,来解释现在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而我知道,这解释是真的——苏婉从来不会说谎,至少不会对我说谎。她说江昊不容易,那江昊就一定不容易。
但“不容易”,就可以成为入侵别人生活的理由吗?
我没有问。
因为问了她也不会懂。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帮助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男朋友的理解和支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我不支持,那就是我不够大度,不够善良,不够爱她。
这个逻辑链如此完整,如此坚固,让我无从反驳。
“就一周,”她又说,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周后他一定搬走。”
我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那么美,那么纯真,那么……易碎。
“嗯。”我说。
除了这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靠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谢谢你,程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
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受到温度,就已经融化。
然后她转身回了客厅。
我继续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无声地流淌。
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
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喧嚣,但此刻,我却觉得无比孤独。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我躺在我们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婉很快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上床,像往常一样靠在我身边。
“程泽,”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我想吻她,想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她还在我身边,属于我。
但我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睡吧。”我说。
苏婉在我怀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而我却睁着眼睛,听着客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水声,脚步声,关灯声,最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最新WWW.LTXS`Fb.co`M
一切归于寂静。
但那种寂静,不再是安宁的寂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那道光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线的这边,是我和苏婉看似平静的二人世界。
线的那边,是已经悄然入侵的第三个人。
而这道线,正在以我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模糊,慢慢消失。
夜越来越深。
苏婉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梦话。
我没听清内容。
但那个含糊的音节,听起来像……
“昊”。
是我的错觉吗?
我希望是。
我紧紧抱住她,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稻草终究是稻草。
救不了命。
只会让溺水的人,在沉没前,再多一点无谓的挣扎。
苏婉在我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蜷缩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的胸口。
我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真美。
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渴望,克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我们恋爱两年了。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从最初的羞涩牵手,到后来的拥抱,再到现在的浅浅接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在薄冰上行走。
因为我太珍惜她。
苏婉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温柔,善良,心思细腻得像清晨的露珠,一碰就会碎。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捧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瓷器一样细腻。
朋友推了推我:“看什么呢?那是苏婉,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性格特别内向,不太爱说话。”
我没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后来玩游戏时,她抽到了“大冒险”,要选一个异性喝交杯酒。所有人都起哄,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指紧紧攥着裙角,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