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绿松石的簪子别着。
那绿松石在那阳光下是蓝的,蓝得像一小块天。
那簪子是银的,亮亮的,在她发间一闪一闪的。
她的脸在那阳光下白得透明。
那嘴角的新肉已经长好了,粉粉的,和周围的皮肤融在一起,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那眼睛亮亮的,亮得像两汪水,像两面镜子,能把人照进去。
她站在那儿。
站在那副使面前。
那副使望着她。
那眼睛直了。
直得像两根棍子。
那嘴张着,张得老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没看他。
只是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
“这位大人——”她说,“请回禀公孙大人,就说——”
她顿了顿。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粉粉的新肉旁边溢出来。
“就说我一会就到。”
那七个字像七块石头。
扔进我心里。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那亮亮的眼睛,那嘴角的笑。
那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勉强,没有不情愿,没有那种“我不想可没办法”的东西。只有笑。只有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笑。
那副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从那老鼠尾巴下面溢出来,比刚才更大了,更真了——是真心的那种真。是真心的高兴。
“好好好——”他说,那声音尖尖的,“那下官这就回去复命。夫人——狼王——下官告退。”
他弯下腰。
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
走了。
那青色的官袍在他身后一飘一飘的,像一只耗子的尾巴。
他走远了。
走没了。
消失在那些帐篷中间。
我站在那儿。
站在那阳光下。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那话是——进帐篷。
她转身。
朝帐篷里走。
那脚步轻轻的,细细的,踩在草地上,沙沙响。那裙摆上的狐毛在她身后一飘一飘的,像一朵云。
我跟在她身后。
走进去。
那帘子落下。
把阳光挡在外面。
帐篷里很暗。
那盏油灯早就灭了。
只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细细的,亮亮的,像几根金线。
那金线照在地上,照在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头上,照在那一盆早就凉透的水上。
母亲站在那几缕光里。
站在那金线中间。
那光打在她身上,把她那深褐色的鹿皮袍照出一道一道的亮纹。那亮纹在她身上移动,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
她转过身。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两只手就能抱住的距离里。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妈——”我说。
那一个字从嘴里出来,哑哑的。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粉粉的新肉旁边溢出来。
“生气了?”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
近得我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那皮袍的膻味,那阳光的味道,还有她自己那种让我头晕的、晚香玉的残香。
她抬起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
碰到我脸上那些没洗干净的黑灰。
她的手在我脸上摸着。
轻轻地。
慢慢地。
摸过我的眉毛,摸过我的眼睛,摸过我的鼻子,摸过我的嘴。
然后她停下来。
停在我嘴边。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说“妈爱你”的时候——那种声音。
“儿——”她说,“别生气。”
那三个字像三团火。
烧在我心里。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妈——”我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点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
“知道。”她说。
“知道?”我说,“那个胖子——他要见你。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见你吗?”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知道。”她说。
“知道你还答应?”
她没说话。
只是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儿——”她说,“我们要得到朝廷的认可。”
那七个字像七块石头。
我望着她。
“为了朝廷的认可,你就要——”
我停下来。
说不下去。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从那亮亮的光里溢出来。
“儿——”她说,“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
近得她的身体贴着我的身体——那鼓鼓的胸压在我胸口,软软的,热热的;那细细的腰在我手里,细细的,软软的;那浑圆的臀贴着我,沉沉的,满满的。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
那嘴贴在我耳边。
那声音从那嘴里出来,热热的,痒痒的。
“儿——”她说,“不就是陪他上床吗?”
那八个字像八根针。
扎在我心上。
我浑身一僵。
她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怎么?”她说,“吓着了?”
我望着她。
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