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还有操着关中口音的,山西口音的。
他们挤在那些皮子跟前,你推我,我推你,争着抢着往前面挤。
“这张是我的!”
“我先看中的!”
“你出多少?我出八十五!”
“九十!”
“一百!”
那声音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我站在那儿,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争着抢着要买我们狼部皮子的汉人商人,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阿依兰挤到我身边,那脸热得红红的,全是汗。可她在那笑,那眼睛亮亮的,像两盏灯。
“头人,”她说,“八十两一张,三千张——那是二十四万两。”
我点点头。
二十四万两。
这只是皮子。
还有牛羊。
牛羊的价更高。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尤其是那牛。
高原上的牛,是出了名的能驮能走。那些从关中、山西来的商人,围着那几百头牛转了一圈又一圈,那眼睛恨不得长在牛身上。
“这牛,”一个黑瘦的汉子摸着牛背,“能走多远?”
“从咱们这儿,”我说,“走到拉萨,不带歇的。”
他抬起头,望着我。
“你是狼部的?”
“是。”
他点点头,没再问,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然后他回来,伸出两个手指。
“一头,二百两。”
我摇摇头。
“三百。”
他皱了皱眉。
“太高了。”
我指了指那牛腿,那牛蹄子。
“你看看这蹄子,看看这腿上的肉。你这辈子见过几头这样的牛?”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三百就三百。我要一百头。”
五百头牛,二百两到三百两一头,那是十几万两。
两千头羊,一头二十两,那是四万两。
二百匹马,一匹五百两,那是十万两。
还有那一百颗宝石。
那些宝石,是最后卖的。
我把那皮袋子往案子上一倒,叮叮当当的,那些红的蓝的宝石在阳光下滚了一案子,亮得晃眼,亮得那些商人的眼睛都直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挤到前面,拿起一颗红的,对着阳光照。那光透过宝石,在他脸上映出一团红红的光。
他看了许久。
放下。
又拿起一颗蓝的。
再看。
再放下。
他抬起头,望着我。
“这位头人,”他说,“这宝石,你是论颗卖,还是论袋卖?”
我望着他。
“你出什么价?”
他想了想。
“这一袋,”他说,“我出五万两。”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那袋子里的宝石,咬了咬牙。
“六万。”
我伸出手。
“成交。”
那老头笑了,那笑从满脸的皱纹里溢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数,递给我。
我接过,交给阿依兰。
阿依兰捧着那叠银票,那手在抖。
我瞧着她那抖着的手,瞧着她那亮亮的眼睛,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这还只是开始。
当天晚上,我把那些年轻人都叫到帐篷里。
帐篷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年轻人站在我面前,有的十五六,有的十七八,脸上还带着白天看热闹时的兴奋。
我望着他们。
“你们今天都看见了。”我说,“看见那些汉人商人是怎么抢咱们的皮子的,看见那银子是怎么流进咱们口袋的。”
他们点点头。
“可你们知道,”我说,“为什么那些商人肯出这么高的价?”
他们愣了愣,互相看了看。
一个胆子大的开口:“因为咱们的皮子好。”
我摇摇头。
“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们望着我,等着。
“因为他们认咱们了。”我说,“因为他们知道咱们狼部有镇守使,有朝廷的文书,是归附了的。他们知道跟咱们做买卖,不会惹麻烦,不会被官兵抓。”
我顿了顿。
“可这还不够。”
他们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了问号。
我指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叫阿固,是西头人的小儿子。
“阿固,”我说,“你明天去儒学。”
他愣了一下。
“儒学?”
“对。”我说,“西宁城的儒学。去念书,学汉人的字,读汉人的书,懂汉人的道理。”
他的嘴张着,那脸上有茫然,有怯意。
“头人,”他说,“我——我连咱们狼部的字都不认得几个——”
“那就从头学。”我说,“学费我出。你在那儿念三年,五年,十年,念到你能写会读,念到你能跟汉人秀才坐在一起谈诗论文。”
他站在那里,那手攥着,攥得紧紧的。
我望着他,望着他身后那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们也是。”我说,“都去。学费我全包。谁念得好,往后狼部的事,就有他一份。”
他们站在那里,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又转向另一拨人——那些二十出头、身板结实的年轻人。
“你们,”我说,“明天去周哨官的军营。”
他们愣了。
“去当兵?”
“对。当兵。跟着汉人官兵一起操练,一起巡逻,一起守这西宁城。”
我望着他们,望着他们那脸上的不解。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去当兵,是为了什么?”
没人说话。
“是为了让那些汉人知道,”我说,“咱们狼部的人,也能穿他们的甲,也能挎他们的刀,也能跟他们站在一起,守同一个城,护同一个地方。”
我的声音沉下来。
“你们去了,好好干。别惹事,别给狼部丢脸。干好了,往后周哨官他们,就把咱们当自己人。”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是。”
他们都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我和阿依兰。
她站在那里,望着我,那眼睛亮亮的。
“头人,”她轻声说,“你想得真远。”
我望着她。
“不远不行。”我说,“狼部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就得融进去。融进这大夏王朝,融进这汉人的天下。”
她点点头。
“那明天,”她说,“我去买那些东西——茶叶,丝绸,瓷器,铁器,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