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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河谷,我头一回带人来的时候,还是一片荒草萋萋的野地,狼比人多。如今再看,已经变了模样。
山坡上,一道道梯田像台阶似的垒上去,那土是新翻的,黑黑的,润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男人们赶着牛,在那梯田里犁地,牛在前面走,人在后面跟,那犁头切开泥土,翻出一道道深深的沟。
女人们跟在后面,弯着腰,往那沟里撒种子,一粒一粒的,仔仔细细的。
那动作是阿依兰教的——她在凉州见过汉人怎么种地,回来就教给这些女人,手把手地教,一遍一遍地教。
河谷边上,是一大片新开辟的牧场。
那草是新种的,绿绿的,嫩嫩的,从河边一直铺到山脚,像一张大大的绿毯子。
羊群在那毯子上散着,白的、黑的、花的,一片一片的,远远看去,像天上的云掉下来了。
牛群在河边喝水,那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那声音在河谷里荡来荡去,听着让人心里安生。
那些新修的房屋,散落在山坡上、河谷边。
不再是以前那种一刮风就晃的破帐篷,是正正经经的房子——木头搭的架子,泥巴糊的墙,茅草盖的顶。
有的房子前面还围了院子,院子里种着菜,绿油油的,一畦一畦的。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在房子之间窜,那笑声尖尖的、脆脆的,满山满谷地响。
我站在镇守府二楼的窗户前,望着这一切。
阿依兰站在我身后。
“头人,”她说,“东边那几个小部落,派人来了。”
我没回头。
“说什么?”
“想跟咱们做买卖。”她说,“他们手里有不少皮毛,还有矿石,想卖给我们。”
我转过身,望着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那身青布的褂子,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挽了个髻。
那脸还是那样,白白的,眉眼间带着那股子秀气。
可那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她嘴角动了动,“让他们把货拿来,咱们看了成色再定价。好的,咱们收;不好的,让他们拿回去。”
我点点头。
“还有,”她说,“凉州那边的商人,也托人带话来了。说往后不用咱们运到西宁,他们可以直接来部落收。价钱比西宁再高半成。”
我望着她。
“你怎么想?”
她想了想。
“我觉得,”她说,“不能光靠他们。咱们自己的商队,得一直跑。一来,咱们知道外面的行情;二来,那些商人知道咱们有自己的路子,也不敢压价太狠。”
我笑了。
“好。”
她也笑了,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从那嘴角溢出来。
窗外,又一阵孩子的笑声飘进来。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院子里,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王秀才,听他念书。
王秀才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念。
那些孩子蹲在他面前,仰着脸,张着嘴,跟着他念,那声音参差不齐的,可那劲儿是足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我望着那些孩子,望着那些张着的嘴,那些亮亮的眼睛。
阿依兰走到我身边,也往下看。
“头人,”她说,“那几个大的,今年想考秀才。”
我转过头。
“能行?”
她点点头。
“王秀才说,阿固的功课最好。四书念完了,五经也念了一半。今年下场,说不定能中。”
我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楼下那些孩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秀才。
狼部的人,考秀才。
放在一年前,谁敢想?
“告诉他们,”我说,“好好考。中了,我亲自送他去西宁。”
阿依兰应了一声。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阿依兰。”
她回过头。
“那些新来的年轻人,”我说,“愿意去当兵的,挑一批送过去。周哨官那边打过招呼了,说只要咱们的人肯去,他收。”
她点点头。
“还有巡逻的事儿,”我说,“跟周哨官说,咱们的人熟这片山,可以帮他们带路。碰上那些不听话的部族,叛乱的那些,走私的那些,咱们的人也能出力。”
“是。”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穿过院子,走出大门,消失在那片新房子之间。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
可那东西里,多了一点别的——是那种“她在真好”的感觉。
然后我想起了母亲。
那感觉一下子沉了下去。
母亲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我回帐篷的时候,她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碗肉,一碗奶,还有几个馕。那是她给我留的晚饭,热在炉子边上的。
我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动。
我伸手搂她,她身子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我感觉到了。
“妈,”我说,“怎么了?”
她没说话。
我低下头,看她的脸。
那脸上没表情。可那眼睛里,有东西。
她开口。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阿依兰今天又跟你去河边了?”
我愣了一下。
“是。去看那片新开的牧场。”
“看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吧。”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低着的头,那攥着的手。
“妈——”
“她骑你的马。”她说。
那四个字像四块小石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亮亮的,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都看见了。”她说,“她骑你的马,你走在旁边,你们挨得那么近——她跟你说话,你听着,你还笑。”
“妈,那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知道她是办正事,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官,我知道她能干,我知道你需要她——”
她的声音在抖。
“可我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把她搂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抖着,那身子一抖一抖的。
“妈,”我说,“你是我妈。”
她没说话。
“你也是我老婆。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