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着。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怀里,母亲睡得沉沉的,呼吸匀匀的,胸口一起一伏。
我望着帐篷顶那黑黑的影子,望着那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星光,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天亮的时候,我下了决心。
母亲醒过来,睁开眼,望着我。那眼睛刚睡醒,还带着一点迷糊,可那迷糊里,有那种“妈知道你一夜没睡”的光。
“儿啊,”她说,“你想了一夜?”
我点点头。
她坐起来,靠在那些皮毛上,望着我。
“想清楚了?”
我又点点头。
“妈,”我说,“既然已经决定收留丹珠,那跟金川部的冲突,就躲不掉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我。
“甲洛那个人,”我说,“心狠手辣。他敢抢自己侄女的地盘,就敢往东边伸爪子。咱们狼部这半年发展得快,可快是快,底子还薄。真打起来——”
我顿了顿。
“真打起来,未必输。可就算赢了,也是惨赢。死几百人,伤几千人,那些新开的田,那些新修的房,那些刚走上正道的日子,都得毁。”
她的眼睛动了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望着她。
“我要去汉地。”
她愣了一下。
“去汉地?”
“对。”我说,“去西宁,去凉州,如果可能,去长安,去京城。”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了问号。
“去干什么?”
“去要个名分。”我说,“一个更大的名分。”
我顿了顿,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青海护边使。”
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我。
“狼部镇守使,”我说,“管的是狼部的事。可青海护边使,管的是整个青海地面的事儿。有了这个名分,我就能调动更多的兵,能跟陇西军平起平坐,能在朝廷那边挂上号。甲洛再横,也不敢轻易动朝廷命官。那些收了礼的官员,也不敢明着帮他。”
她听着,那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能要到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可总得试试。”
她点点头。
“试试好。”
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脸。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儿啊,”她说,“妈有个事要跟你说。”
“你说。”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柔柔的。
“妈不跟你去。”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那肚子还是平平的,可她知道,我也知道,那里面有个东西在长。
“妈这个样子,”她说,“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再说——”
她抬起头,望着我。
“妈得留在这儿。”
我望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丹珠刚来,”她说,“阿依兰在这儿。妈得看着她们。”
我心里一动。
“妈——”
“别说了。”她摇摇头,“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妈不会跟她们闹。妈会把她们照顾好,会让她们好好的。”
她顿了顿,那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等妈把孩子生下来,等她们两个都跟妈一条心了,等你从汉地回来——”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亮亮的。
“那时候,咱们的家,就真正稳了。”
我望着她,望着这个女人,我的妈,我的老婆,我孩子的娘。
心里那团东西,堵得更厉害了。可那堵里,有一种热——是那种“有她真好”的热。
我低下头,吻她。
她回应我,那嘴唇软软的,热热的,带着早晨的味道。
我们吻了许久。
松开的时候,她喘着气,那胸一起一伏的。
她望着我,那眼睛亮亮的。
“去吧。”她说,“妈等你回来。”
三天后,我出发了。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狼部的人都出来了。
山坡上,河谷边,那些新修的房屋前面,站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黑压压的一片,从镇守府门口一直排到山口那边。
我站在那二十多个护卫前面,望着这些人。
阿勒站在我旁边,牵着我的马。那马是黑色的,高头大马,是上次从西宁买回来的,养了半年,养得膘肥体壮,皮毛亮亮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母亲站在台阶上。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穿着那身青布褂子,头发挽着,肚子还是看不太出来。可她站在那儿,那身子比以前更稳了,那眼睛比以前更深了。
阿依兰站在她右边。
她穿着那身蓝布褂子,头发也挽着,脸上薄薄地敷了粉,那眉眼还是那样秀气。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话,可她没说出来。
丹珠站在她左边。
她来了三天,洗了澡,换了衣裳,吃了热饭,睡了好觉,那脸色好多了。
她穿着阿依兰给她找的衣裳,青布的,合身的,头发也梳起来了,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站在那儿,那眼睛也望着我,那黑黑的眼珠子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我会记住你的恩”的东西。
三个女人,站在那儿,站在晨光里。
我望着她们。
她们也望着我。
母亲先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可那轻里有沉。
“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
阿依兰开口。
“头人,商队那边的事,我会管好。丹珠妹妹我会照顾。老夫人这边——你放心。”
我又点点头。
丹珠开口。
那声音还有点哑,可那哑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我会报答”的东西。
“大人,一路平安。”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黑黑的眼睛。
“别叫我大人。”我说,“叫大哥就行。”
她愣了一下,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然后她低下头。
“大哥。”
那两个字让我心里一热。更多精彩
我转过身,翻身上马。
那马动了动蹄子,打了个响鼻。
我勒住缰绳,最后望了一眼那三个女人,望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望了一眼这座新修的镇守府,望着这片正在一点点变样的山谷。
然后我挥了挥手。
“走。”
二十多匹马动了。
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寂静,在山谷里响着,像一阵闷雷。
我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渐渐亮起来的天,望着那条通往山外的路。
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