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的。”
我指了指那三根针。
“这根短的,是时针。走一格,是一个时辰。这根长的,是分针。走一圈,是一个时辰。这根最细的,是秒针。它走一下,就是一呼吸的功夫。”
他望着那根还在跳的秒针,望着它一下一下地跳,一下一下地走。
那眼睛里的光,深得看不见底。
“这东西,”他说,“哪儿来的?”
我想了想。
“祖上传下来的。”我说,“我爷爷的爷爷,从西洋那边带回来的。传了几辈子,传到我手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望着那表。
我接着说:“这东西,我从来没舍得用。一直藏着,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因为它不是钱能买来的——这世上,就这么一块。”
我顿了顿。
“我想把它,送给玄将军。”
周德胜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是那种“你真是下了血本”的敬。
“韩兄弟,”他说,“这东西——”
我打断他。
“我知道这东西值钱。”我说,“可再值钱的东西,也是死物。我要是能当上青海护边使,能护住我那几万人,能让这片地方太太平平的——那这东西,就花得值。”
他望着我,望着,望着。
然后他把那表拿起来,对着光看。
那表在他手心里,亮亮的,那秒针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小小的心。
他看了许久。
放下。
抬起头,望着我。
“韩兄弟,”他说,那声音沉沉的,“你放心。这东西,我一定替你送到玄大人手里。你的话,我也一定替你传到。”
我站起来,冲他抱了抱拳。
“德胜,拜托了。”
他也站起来,回了个礼。
“等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西宁城一家客栈的床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事——那袋银子,那两颗宝石,那块表,周德胜望着那块表时的眼神,他说“等着”时那脸上的表情。
那块表,跟了我十几年。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它就贴在我胸口,贴着我的肉。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摸着它才能睡着。
白天赶路的时候,我把它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怕丢了,怕被人偷了,怕这世上唯一能证明我来处的东西没了。
现在,它不在了。
它在我怀里贴了十几年,贴得那银色的壳子都暖了,贴得那表盘上都有了我的体温。现在它不在了,我胸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
可我知道,这东西,花得值。
玄凝冰。
玄凤的女儿。
陇右节度副使。
她要是见了这块表,会怎么想?
会收下吗?
会帮我吗?
会让我当那个青海护边使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冷冷的。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眼前浮起三个人的脸。
妈挺着肚子,站在晨光里,望着我。
阿依兰站在她右边,那眼睛里有话。
丹珠站在她左边,那黑黑的眼珠子里,有那种“我会记住你的恩”的东西。
她们在等我。
等我把那个名分带回去。
等我把那能护住她们的东西带回去。
等我回去。
我闭上眼睛,让那些脸在黑暗里慢慢淡去。
窗外,远远的,有更夫在敲梆子。
咚。咚。咚。
三更了。
我数着那梆子声,一下一下的,像那块表上的秒针。
一下,一下,一下。
跳着走。
走着走。
往那不知道的前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