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那两个侍女——是普通的侍女?”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望着前方,那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跟着你跑西宁这条路的,能让你豁出命去救的,不是普通人吧?”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那个穿青布褂子的,我手下有人见过。在狼部见过。说是你的女官,管着商队,管着买卖,能干得很。”我心里一动。
“你们打听过狼部?”他笑了,那笑冷冷的。
“买马之前,能不打听?谁家的马好,谁家的人实诚,谁家的头人能打交道——这些,都得打听。”我点点头。
“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呢?”他问,“新来的?”我心里又是一动。
“你怎么知道?”他望着我,那眼睛里有光。
“兄弟,金川部的事,我们也听说了。甲洛抢了侄女的地盘,侄女跑了,往东边跑。你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女人,穿青灰长袍的,会说藏话,长得也像那边的人——你说,我能不知道?”我望着他,望着这张黑瘦的脸,这双鹰一样的眼睛。
陇西军。
果然不是吃干饭的。
“是她。”我说,“大金川部酋长的女儿,丹珠·索南措。”他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兄弟,你救她,是为了什么?”我望着他。
“什么为什么?”他转过头,望着我。那眼睛直直的,像要把我看透。
“为了狼部?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我沉默了。
为了什么?
为了制衡阿依兰?母亲是这么想的。
为了帮丹珠报仇?我自己是这么想的。
为了拉拢大金川部的旧人,以后对付甲洛?这也是我这么想的。
可这些,能跟他说吗?
他望着我,望着我这沉默,那嘴角扯了扯。
“不想说,就不说。”他打马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不过兄弟,我给你提个醒——”“什么?”“那两个女人,不管为什么跟着你,能跟着你跑这条路的,都不是一般人。好好待她们。往后,有用。”我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骑在那马上,一颠一颠地往前走。
有用。
他说有用。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www.LtXsfB?¢○㎡ .com
可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话里有东西——是那种“我看得多了”的东西。
---队伍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处营地。
那是陇西军的一个临时营地,扎在一片平地上,周围用木头栅栏围着,里头搭着几十顶帐篷。
有哨兵在栅栏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长枪,那枪尖在夕阳里亮亮的。
我被人从马上抬下来,抬进一顶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个老头,干干瘦瘦的,留着几根白胡子,穿着件灰布袍子,手里提着个药箱。
是军医。
他把我放在一张毡子上,开始给我看伤。
那伤,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处。刀伤,枪伤,还有被马蹄踢的、被石头磕的。身上到处都是血,那血把衣裳都粘住了,脱都脱不下来。
老头拿着剪刀,把衣裳一点一点剪开。
每剪一下,就有一道伤口露出来。
那些伤口,有的浅,有的深,深的那个在腰上,是被枪刺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
“命大。”他说,“真他妈命大。”我咧嘴笑了一下。
他瞪我一眼。
“笑什么笑?腰上这个,再深一寸,你就见阎王了。”我收起笑。
他开始给我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那药抹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疼得我浑身冒汗。可我咬着牙,没叫出来。
老头一边包一边嘀咕。
“十五个人。杀了十五个。你小子,挺能打啊。”我没说话。
他包完最后一处伤口,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死不了。躺几天,别乱动。伤口别沾水。过两天我来换药。”我点点头。
他提起药箱,要走。
“老先生——”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外面那两个女人,有消息吗?”他愣了一下。
“什么女人?”“我的两个侍女。跑散的。燕都尉说派人去找了。”他摇摇头。
“没听说。等会儿我帮你问问。”他走了。
我躺在那毡子上,望着帐篷顶那黑黑的影子。
心里那团东西,揪得紧紧的。
阿依兰。
丹珠。
你们在哪儿?
---夜里,燕破军来了。
他掀开帐篷门,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个皮囊,递给我。
“喝点。暖身子。”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酒。烈烈的,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有消息吗?”我问。
他摇摇头。
“那片林子太大。搜了一下午,没找着。天黑下来了,搜不了。明天一早,我再派人去。”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我,望着我这张苍白的脸,这双陷下去的眼睛。
“兄弟,”他说,“你别急。那俩女人,骑着马,跑得远。说不定已经到西宁了。”我望着他。
“到西宁?”“嗯。她们要是认路,往东一直跑,天黑前能到西宁。进了城,就安全了。”我心里那团东西,松了一点。
对。
西宁。
她们要是认路——阿依兰认路。
她走过无数回。
她能带着丹珠到西宁。
一定能的。
燕破军站起来。
“好好养伤。明天有消息,我告诉你。”他走了。
我躺在那儿,望着帐篷顶,望着那黑黑的影子,望着那从帐篷缝里漏进来的一点点星光。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揪着。
可那揪里,有了一点别的——是那种“也许没事”的东西。
也许是。
也许。
---第二天一早,燕破军又来了。
他一进来,我就坐起来,望着他。
那脸上的表情,让我心里一沉。
“怎么了?”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找到了。”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
“在哪儿?”“往东三十里,有个村子。她们在那儿。”我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起来。
“受伤了吗?”“没受伤。可——”“可什么?”他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光。
“那个穿青布褂子的,就是你的女官,她——”“她怎么了?”“她抱着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坐在村口,坐了一夜。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我们的人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就那么坐着,望着来的方向。看见我们的人,那女官开口就问——头人呢?头人活着吗?”我心里一酸。
“然后呢?”“然后我们说,活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