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养伤。她就哭了。”他顿了顿。
“就哭了。没出声。就那么抱着另一个人,眼泪往下流,流了一脸。那个人也哭了,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哭,谁都不说话。”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缠着白布,是昨天老头包的。更多精彩
“她们现在在哪儿?”“在来的路上。我派人护送着,天黑前能到。”我抬起头,望着他。
“多谢。”他摆摆手。
“别谢我。谢你自己。”他站起来,要走。
“燕都尉——”他回过头。
“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
“没名字。就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在一条河边。”我点点头。
他走了。
我躺下来,望着帐篷顶。
心里那团东西,松了。
彻底松了。
她们活着。
没受伤。
在来的路上。
阿依兰抱着丹珠,在村口坐了一夜,望着来的方向。
等着我。
等着我活着。
我闭上眼睛。
那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活着真好。
她们活着,真好。
---天黑的时候,她们到了。
我听见帐篷外面有马蹄声,有人喊,有人应。然后有脚步声跑过来,跑得急急的,跑到帐篷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帐篷门被掀开了。
阿依兰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身青布褂子,可那褂子全是泥,全是土,有好几道口子,是被树枝划的。
头发散了,披着,有几缕粘在脸上,被汗黏住了。╒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那脸白白的,不是平时那种白,是那种又累又怕又急的白。
她站在那儿,望着我。
望着我这个躺在毡子上、浑身缠满白布的人。
那眼睛里的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涌得满脸都是。
她跑过来,跪在我旁边,伸出手,想摸我,又不敢摸,那手就在我脸旁边抖着,抖着,像风里的树叶。
“头人——”她叫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颤颤的,尖尖的,“头人——”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那手凉凉的,抖抖的。
“没事。”我说,“活着。”她点头,点头,点头,那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门口,又一个人走进来。
丹珠站在那儿。
她也换了样子——那青灰的长袍也全是泥,全是土,那辫子散了,头发乱糟糟的披着,那脸上也全是泪痕,一道一道的。
她站在那儿,望着我,望着我这个浑身缠满白布的人。
然后她也跪下来。
跪在阿依兰旁边,跪在我面前。
她没说话,就那么跪着,望着我,那眼泪流着,流着,流得满脸都是。
我伸出手,也抓住她的手。
那手也凉凉的,抖抖的。
“没事。”我说,“都活着。”她点头,点头,点头。
两个女人,跪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流着泪。
我就那么躺着,望着她们,望着这两个从鬼门关跑回来的人,望着这两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心里那团东西,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是那种“有人在等我”的满。
是那种“我得好好活着”的满。
帐篷外,风吹过,吹得那帐篷的布一鼓一鼓的。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远处,有人在喊,有马在叫,有火把在闪。
我躺在那儿,握着两个女人的手,望着那黑黑的帐篷顶。
心里那团东西,终于定了。
那一夜,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狼部外围的几个小部落,散落在河谷西边的山坡上。
那些帐篷一顶一顶的,黑乎乎的,像蹲在夜色里打盹的野兽。
人们都睡了,睡得很沉。
巡逻的哨兵站在高处,拄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也快睡着了。
没人看见那些黑影。
那些黑影是从西边的山沟里摸过来的,一个一个的,贴着地皮,像蛇一样无声无息。
他们嘴里衔着刀,那刀在黑暗里不反光,被抹了泥,糊了土,跟夜色融成一团。
他们猫着腰,跑得飞快,脚踩在草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领头的是几个金川部的人,他们熟这片地形,知道哪儿有哨兵,哪儿有狗,哪儿是帐篷的入口。
他们在离营地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来,趴在地上,等了等。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营地里狗的味道、羊的味道、人的味道,都送进他们鼻子里。
领头那个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身后那些人,齐刷刷地趴得更低了。
又一阵风吹过。
那人手一挥。
那些黑影动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涌进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帐篷。
刀光一闪。
第一个帐篷里,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第二个帐篷里,有人惊醒了,叫了半声,那刀就砍在他脖子上,把那叫声砍断了。
第三个帐篷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滚出来,在地上爬着,喊着,那喊声尖尖的,刺破夜空。
可没爬出几步,就被追上的人一刀砍倒。
那孩子摔在地上,哭起来,哭声也很快断了。
火把亮起来。
是金川部的人点的火。他们要把这营地烧了,把人杀了,把狼部的胆子吓破。
火光里,那些杀人的人的脸,狠着,狞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狼部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那些逃出来的人,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被追上,被砍倒,被踩在脚下。
血把那草地染得黑黑的,在火光里泛着光。
惨叫声,哭喊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火苗舔着帐篷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在这黑夜里炸开。
母亲是被那惨叫声惊醒的。
她睡在镇守府二楼的房间里,那房间是新修的,木头搭的架子,泥巴糊的墙,窗户上糊着纸。她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睡得沉沉的。
忽然,她睁开眼睛。
那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睁得大大的。
有声音。
很远,可很尖。是人的叫声——那种临死前的叫声。
她坐起来。
那动作有点慢,因为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腰沉沉的,动起来不灵便。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焦糊味。
远处,西边的山脚下,有火光在闪。那火光红红的,一蹿一蹿的,像一群怪兽在跳舞。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