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我回来了。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那天的日头很好,照得草原上一片金黄。
我骑在马上,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腰上那道深的,偶尔还会疼一下。
燕破军带着一小队陇西军的人,一路护送我到狼部的地界,然后告辞回去了。
临走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咱们。”我点点头,没多说。
可我心里头,是热的。
往前走,过了那道山梁,就能看见狼部的帐篷了。我勒住马,望着那边,心里头那团东西,跳得厉害。
阿依兰和丹珠跟在我后面,也勒住马。
“头人,到了。”阿依兰说,那声音轻轻的。
我嗯了一声,打马往前走。
可走了没几步,我停住了。
远处,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过来。
那队骑兵跟燕破军的陇西军不一样,跟西宁太守的那些卫队更不一样——他们骑的马更高大,身上的甲胄更齐整,那甲胄在日头下亮得刺眼,不是铁的,是那种亮亮的、像镜子一样的——是钢的。
他们的旗子,也不是陇西军的旗,也不是西宁的旗,是一面我没见过的旗——黑底,金边,中间绣着一个大大的“韩”字。
我心里一动。
韩。
那是陛下的姓。
是绍武皇帝韩月的韩。
阿依兰打马靠近我,那声音里有点慌。
“头人,那是什么人?”我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队骑兵。
他们跑得很快,马蹄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跑到离我几十步的地方,领头的那个一抬手,整个队伍齐刷刷地停下来,那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领头的那个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黑甲的甲胄,那甲胄上也有金边,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朝我走过来。
那脸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眼睛不大,可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见惯了大场面、什么都不怵的光。
他走到我马前,站住,抬头望着我。
“敢问,可是狼部镇守使韩天韩大人?”我点点头。
“正是。”他听完,忽然单膝跪下,右手握拳,往左胸一放——那是军礼,是最隆重的军礼。
“帝国宪兵第三营营正张横,参见韩大人!”他身后那一队骑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齐刷刷地把右手往左胸一放。
那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那钢甲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阵风。
我愣住了。
帝国宪兵。
那是直属于陛下的军队,是朝廷中央的精锐,是只听陛下一个人调动的亲兵。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我翻身下马,走上前,扶起那个营正。
“张营正,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张横站起来,望着我,那脸上有笑,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笑,也是那种带着敬意的笑。
“韩大人,卑职奉礼部尚书章大人的命令,特来向您道贺。”我愣了一下。
“道贺?”“是。”张横说,“韩大人您荣获大夏甘肃省科考状元,即将入京城帝京大学学习。甘肃巡抚大人有令,封您为秀才。从即日起,狼部改名为格尔木县,属于您的私人领地,封您为格尔木县公。”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双手捧着,递给我。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
那上面是字,密密麻麻的字,盖着鲜红的大印——甘肃巡抚的印,礼部的印,还有——还有陛下的印。
我望着那卷黄绫,心里那团东西,翻得厉害。
科考状元。
帝京大学。
秀才。
格尔木县公。
私人领地。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在我脑子里转着,转着,像做梦一样。
张横站在旁边,继续说:“韩大人,从即日起,格尔木县税收减半,本县子民可以随意进入青海、甘肃、安西甚至内地贸易、学习。这些宪兵从明日起将作为您的私人护卫,几日后会护送您去京城。这是陛下对优秀青年才俊的重视。”我抬起头,望着他。
“陛下——知道我?”张横笑了,那笑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您还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的光。
“韩大人,您的事,陛下都知道。陇西节度使玄凝冰大人亲自上书,向陛下举荐了您。您的出身,您的经历,您做的事,陛下都看在眼里。”我心里那团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玄凝冰。
那个燕破军说的陇西节度副使。
她亲自上书举荐我。
陛下知道了。
陛下重视我。
我低下头,望着那卷黄绫,望着那上面鲜红的印,望着那些字——那些把我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头人,变成一个朝廷命官的字。
阿依兰和丹珠也下了马,站在我旁边,望着那卷黄绫,望着那些跪着的宪兵,那眼睛里全是光——是那种“头人出息了”的光。
我把黄绫收起来,揣进怀里。
“张营正,你们一路辛苦。走,跟我进部落,我让人备酒备肉,好好招待你们。”张横摆摆手。
“韩大人,不急。您先回去见家人。咱们在这儿等着就行。”我点点头,翻身上马。
张横忽然又叫住我。
“韩大人——”我回过头。
他望着我,那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
“韩大人,您夫人——在部落里等着您。”我愣了一下。
夫人?
哪个夫人?
可我没问,只是点点头,打马往前走。
阿依兰和丹珠跟在我后面。
走了一段,阿依兰打马靠近我,那声音轻轻的。
“头人,张营正说的夫人——是——”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是母亲。
是那个叫我“儿”又叫我“老公”的女人。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阿依兰沉默了。
丹珠也沉默了。
三个人,骑着马,一步一步地往部落里走。
---部落里,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仓央嘉措跑在最前面,他浑身是肉,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可那脸上全是笑。他跑到我马前,一把抱住我的腿,那声音都劈了。
“头人!头人回来了!头人活着!”齿尊丹巴也跑过来,也抱住我,也喊。
“头人!头人!”定祖卓玛也来了,他走得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望着我,那老眼里有泪花在转。
“头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翻身下马,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我回来了。”我说,那声音有点涩,“我活着回来了。”那些人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着。
问我去西宁怎么样,问我的伤好了没有,问那些金川部的人有没有再找麻烦。
我一一看过他们的脸,心里头那团东西,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