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着身子站在那儿,那东西还湿着,耷拉着,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我,望着她。
她站在我旁边,光着身子,挺着肚子,手还抓着我的手。
她望着扎西,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别说了”的光,是那种“你快走”的光。
可扎西不看她的光。
他望着我。
“神女姐姐是我的。”他说,那声音硬起来,“从她答应给我祝福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我皱起眉头。
“我阿爸说过,神女是上天赐给狼部的。谁能让神女舒服,神女就给谁生孩子,生了孩子,神女就成了他的人。”他顿了顿,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我阿妈是上一位神女,可我阿妈死了。我就是神之子,我能让姐姐舒服,所以姐姐是我的。”他指着她。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起来,那脸一下子白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韩天的,不是你的——”“是我的。”扎西打断她,那声音硬得像石头,“神女只能怀神的孩子。你是神女,你怀的当然是神的孩子。我是神的儿子,那孩子就是我的。”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肯定,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傻脸,这双清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心里那团东西,又翻了一下。
是气。更多精彩
是怒。
可那气里、那怒里,还有一种别的——是荒诞,是好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滋味。
他真不知道。
他真以为她是神女。
他真以为,他插在她里头,就是在接受神的祝福,就是在让她怀上神的孩子。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那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望着扎西,望着这个傻小子,望着这个从小到大就被灌输“神女”传说、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的傻小子,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光。
扎西不看她。
他就望着我。
“你是头人。”他说,那声音硬邦邦的,“你杀了三个酋长,你是头人。可头人也不能抢神女。神女是神的,神选谁就是谁。神选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阿依兰一动,我抬手拦住她。
扎西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望着我。他比我矮一个头,可他就那么仰着脸望着我,那眼睛里没有怕,只有那倔,那狠,那一种烧着的东西。
“你要跟我抢神女。”他说,“那就按规矩来。”“什么规矩?”我说,那声音平平的。
“决斗。”他说,那脆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狼部的规矩,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就决斗。输的人离开,赢的人得到神女。”他顿了顿,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你是头人,你不会不懂规矩。”我望着他。
望着这张傻脸,这双清澈的眼睛,这个光着身子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决斗的傻小子。
心里那团东西,翻着,绞着,烧着。
是怒。
是恨。
是那种想一拳打死他的冲动。
我杀过人。
这半年里,我杀了三个狼部的酋长。
第一个是用刀,一刀砍下他的头。
第二个是用枪,一枪打穿他的胸口。
第三个是在山寨里,混战里我一刀捅进他的肚子,看着他的血流了一地。
我杀他们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是敌人。
他们挡着我的路。
可现在,这个傻小子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决斗。
我能杀他吗?
能。
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可杀了他之后呢?
她站在旁边,光着身子,挺着肚子,那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是怕,是慌,是那种“你千万别”的光。
她怕我杀人,更怕我杀的这个人。
她护着他。
这女人,这怀着我的孩子的女人,她护着这个插在她里头的傻小子。
我心里那团东西,绞得更疼了。
可那疼里,也有一种别的——是清醒,是那种从怒火里浮出来的、冷冷的清醒。
我是头人。
狼部的头人。
这半年来,我杀了三个酋长,用汉人的手段,用汉人的技巧,用汉人的脑子。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收拾了,让他们服了,让整个狼部都服了。
可服的是什么?
是我的枪?
是我的手段?
还是我的拳头?
都不是。
他们服的,是规矩。
是狼部传了几百年的规矩。
我杀了三个酋长,可我不是用规矩杀的。
我是用汉人的法子杀的。
他们服我,是因为我比那几个酋长强,是因为我让他们怕。
可那怕里,也有一种东西在晃——是那种“他不是我们的人”的晃。
阿旺老头说过。
他说:“头人,你是汉人,我们服你,是因为你比他们强。可你要记住,狼部的规矩,你也不能不守。不守规矩的头人,是坐不稳的。”我当时听了,只是笑笑。
可现在,这傻小子站在我面前,拿规矩压我。
我要是拒绝呢?
我是头人,我可以说“不”。我可以让阿依兰把他拖出去,砍了,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然后呢?
整个狼部都会知道,他们的头人,汉人韩天,拒绝了狼部的规矩。
拒绝了一个傻小子按规矩提出的决斗。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头人怕了。头人不敢按规矩来。头人不是我们的人。
那这半年,我杀的三个人,我流的血,我费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别答应”的光。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抓得紧紧的,那手心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韩天——”那声音抖抖的,“别——他是个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个傻的。
我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规矩,不认傻。
扎西望着我,那眼睛里那烧着的东西更亮了。
“头人,”他说,那声音脆脆的,亮亮的,“你敢不敢?”屋子里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阿翠醒过来之后的呻吟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
我望着扎西。
望着这张傻脸。
望着这个光着身子、挺着胸、仰着脸、等我回答的傻小子。
心里那团东西,忽然不烧了。
它冷下来。
冷冷的,像冰。
我松开她的手。
她愣住了,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