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窜到了他上面,还搭上了他够都够不着的关系。
他急,他眼热,他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也往上爬的机会。
这心思,我能不懂吗?
我端起酒杯,对着他。
“周守备,”我说,“韩某是个实在人。玄将军那边,确实说不上什么交情。可您周守备这些年的照拂,韩某记在心里。格尔木的牛羊、毛皮、矿石,能顺顺当当地运到西宁来卖,您周守备没少帮忙。”
他愣了一下。
“当然,”我说,那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笑来,“韩某给的好处也不少。”
他那脸上,那快要塌下去的笑,又慢慢撑起来了。撑得有些勉强,像一座修补过的墙,看着是立着的,可那裂缝还在。
“韩大人说这话就见外了,”他说,那声音又热乎起来了,可那热乎底下,有一点点虚,“咱们是老交情了,什么好处不好处的——”
“可交情归交情,实惠归实惠。”我说,那声音不大,可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周守备放心,韩某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日后若有机会,能帮得上忙的,韩某一定不会推辞。”
他听着,那眼睛又亮了。
那亮,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亮,是虚的,是飘的,是那种“我想攀高枝”的亮。
现在这亮,是实的,是沉的,是那种“我拿到了”的亮。
“韩大人,”他说,端起酒杯,那手有一点抖,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印子,“您这话,我周德胜记下了。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
那酒过三巡,周德胜的话就密了起来。
他这人有个毛病,一喝酒话就多,那嘴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起初还端着,一口一个“韩大人”,一句一个“您”,说到后来,那些个客套话都散了,剩下的是那种酒桌上才有的热乎劲儿——亲热是真的亲热,可那亲热底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楚。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
那酒壶已经换了三回了,这是第四壶。
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手抓羊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架子,那鱼也只剩下一排细刺,七零八落地躺在盘子里。
几个空盘子被撤了下去,又换上几碟子凉菜——拌黄瓜、酱牛肉、腌萝卜、花生米。
那些东西摆在桌上,花花绿绿的,可谁也没动几筷子。
张横坐在对面,脸上泛着红,那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杯子陪一口,更多的时候是在那儿剥花生,把那花生壳捏得咔咔响,捏碎了,把那花生仁扔进嘴里,嚼着,嚼着,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周德胜的话匣子却越打越开。
“韩大人,”他说着,把那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那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一去京城,那可真是——”他摇着头,像是找不着词儿了,那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那可真是……”他又比划了两下,还是没找着,最后索性放弃了,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您明白。”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他自个儿又喝了一杯,那脸上红得更厉害了,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那红不是那种粉粉的红,是那种紫紫的红,像猪肝。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汗混着酒,湿漉漉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韩大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剩下气声。
他把那胖乎乎的身子往前探,那大脑袋凑过来,几乎要贴到我耳朵上了。
我闻到他嘴里那股子酒气,辣辣的,酸酸的,混着那羊肉的膻味,熏得人直皱眉。
他那手搭在我胳膊上,热得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炭。
“我跟您说个事儿。”他压低声音说,那气喷在我耳朵上,热烘烘的。
我没动,就那么坐着,等他往下说。
“您别声张啊,”他说,那眼睛往左右扫了一圈。
正厅里就我们三个,张横在对面剥花生,那花生壳在他手里咔咔地响,他低着头,像是没在听。
可我知道他在听。
他那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很短,然后又继续剥了。
周德胜没注意到。
他又往我这边凑了凑,那嘴几乎贴上我的耳朵了。
“我那小舅子,”他说,那声音细得像一根线,“在京城做买卖,消息灵通得很。京城里头那些个大大小小的事儿,没有他不知道的。上个月他给我捎了一封信,信里头说了些事儿——”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跟玄家有关。”
我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酒在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等着他往下说。
他看见了。
他看见我那只手停了那么一下。
他那眼睛里头,那光闪了一下,亮了一下,像一颗火星子溅出来。
他知道我感兴趣了。
他那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笑里有一种“我知道您想听”的意思。
“韩大人,”他说,那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您知道玄家那三姐妹的事儿吗?”
我望着他。
“玄家三姐妹?”我说,那声音平平的。
“对,”他说,那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玄家三姐妹——大姐玄素,老二玄悦,老三玄凤。”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那手指头在桌上点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玄素——京城卫戍司令,帝都军官学校校长。”他点了一下桌子。
“玄悦——”他点了第二下,那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是那种说起大人物时才有的、又敬又畏的东西,“陛下的贴身护卫,如今的——皇贵妃。”
他又点了第三下。
“玄凤——禁军元帅,也就是玄凝冰将军的母亲。”
他说完了,那手收回去,搭在桌上,那眼睛望着我,等着看我什么反应。
我端着酒杯,没动。
玄素,京城卫戍司令,帝都军官学校校长。
这我知道。
玄悦,皇贵妃。发布页LtXsfB点¢○㎡
这我也知道。
大夏朝谁不知道?
玄家三姐妹跟着绍武皇帝打下这江山的时候,那故事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说她们三姐妹个个武艺高强,能征善战,是绍武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
后来天下定了,大姐玄素管了京城的防务,二姐玄悦进了宫,老三玄凤统领了禁军。
这几乎是每个大夏朝的孩子都能背出来的事儿。
可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这些。
他说的,是那些书里没有的、那些在街上听不到的、那些只能在这种酒桌上、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才能说的事儿。
我没催他。就那么端着酒杯,等着。
他果然又凑过来了。
“韩大人,”他说,那声音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我那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