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点,从公寓到教学楼要二十分钟,洗漱、吃早餐至少要半小时。
现在起床,时间刚好。
但……
他看着怀里的人。
江屿白还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昨晚她睡得很晚。
不是失眠,也不是做噩梦——相反,她睡得出奇地安稳。
从酒店回来之后,她洗了个漫长的澡,然后裹着浴巾钻进他怀里,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蹭啊蹭,直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这是她这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哭着说“我控制不住”,没有偷偷爬起来抽烟,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她只是睡,安稳地、深沉地、像要把过去所有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地睡。
林知夏舍不得吵醒她。
他想了想,伸手拿过手机,给室友发了条短信:“早八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发烧了。”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躺好,把江屿白往怀里搂了搂。
江屿白似乎感觉到了,嘴角翘得更高了,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些,但没放开,只是松松地搭着。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越来越宽,从细长的一条变成一片。灰尘在光里跳舞,像无数个微小的、发光的精灵。
窗外传来送奶车的声音,还有早起晨练的老人的交谈声。远处有学校的铃声——第一节课开始了。
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卧室里,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阳光在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脚,再爬到床沿,最后落在江屿白的脸上。
金色的光描摹着她的轮廓——额头,鼻梁,嘴唇,下巴。
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细腻,像上好的瓷器,泛着柔和的光泽。
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软,很暖,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江屿白皱了皱眉,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像只撒娇的猫。
林知夏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在操场角落哭泣的江屿白。
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在宿舍派对上破碎的江屿白。
想起一周前,那个在酒店主题房里被玩坏的江屿白。
那些画面像刀子,依然会在他脑子里闪现,依然会让他心痛,让他愤怒,让他恨不得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全都撕碎。
但至少现在,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像个孩子。
至少现在,她不再说“我脏,我烂,我不配”。
至少现在,她会说“再陪我五分钟”。
至少现在,她会抱着他,不让他走。
这是进步。
虽然很小,虽然很慢,但确实是进步。
林知夏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在这儿,不走。”
江屿白似乎听见了,嘴角翘得更高了,整个人更放松地窝进他怀里。
阳光继续移动,爬上她的肩膀,爬上她的手臂,最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她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慵懒的,满足的,毫无防备的。
林知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感觉。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
虽然治疗依然痛苦。
虽然她依然会发作,依然会哭泣,依然会自我厌恶。
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安稳的,是满足的,是……被爱着的。
这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半。
林知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的回复:“请好了。你真发烧了?”他没回,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搂紧怀里的人。
江屿白终于动了动。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很茫然,很涣散,像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她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里颤动,然后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林知夏脸上。
看清是他,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带着睡意的笑容。
“早……”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早。”林知夏也笑了,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睡得好吗?”
“嗯……”江屿白点头,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猫,“特别好……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她的声音里带着满足,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林知夏的心又软了。
“那就好。”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被水洗过的玻璃。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她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几点了?”
林知夏看了看钟:“七点三十五。”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七点三十五?!那你——”她突然顿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明白了,
“你……你没去上课?”
“请了假。”林知夏说得很随意,“说我发烧了。”
江屿白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圈慢慢红了。
“你……你为了陪我……翘课了?”
“不是翘课,是请假。”林知夏纠正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水光,“而且,陪你比上课重要。”
江屿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林知夏的胸口。
“傻子……”她哭着说,但嘴角在笑,“你真是个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嗯。”林知夏点头,把她搂得更紧,“只对你一个人傻。”
江屿白哭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林知夏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
过了很久,江屿白才止住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眼神很亮,很清澈。
“林知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谢谢你。”她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在笑,“谢谢你……陪我。”
林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带着晨光的味道,和她眼泪的咸涩。
江屿白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两人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