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次撞击都在隧道里激起了回声,所有回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个眨眼的功夫,隧道的出口就被封死了。
数十层金属交织叠加成的复合屏障,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金属层之间的缝隙极小,连光线都只能勉强透过几缕,在隧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灰色光点。
每一层金属显然都经过了异能的强化压缩,密度恐怕跟那根双截棍差不多。
与此同时,我们进来的那个隧道口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轰鸣,裹挟着巨大惯性的咆哮扑面而来。像是有一条钢铁巨龙正在隧道里横冲直撞。
隧道墙壁开始剧烈抖动,连空气都在震颤,灰尘从隧道上空簌簌落下,像是整条隧道都在剥落自己的皮肤。
那里,是一列地铁,一只高速驶来的钢铁巨龙。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冯小鹏恐怕早在开打之前,就记下了地铁时间表和这里的地形缩略图。
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列车时刻表,那些看似杂乱的数字和线路编号,在他脑子里已经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时间地形图。
之前的打斗,只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
他掐着某列地铁快要进站的时间点,用一连串看似狼狈的败退把我引入这条特定的隧道中。
而他之前操控的那些杂乱的金属碎片,恐怕也不是为了伤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忽略铁轨的震动。
车头灯的白光从隧道深处越来越近,伴随着破空的尖啸声。
那灯光太亮了,亮到整个隧道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锈迹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冯小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里没有得意的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认真,像是一个棋手在收官时对对手的致意,“楚哥,你很强,但是,这辆地铁会送你第一场失败!”
这是准备送我去死?他是觉得我能在这辆高速地铁下活下来吗?
“计划很精彩!”我由衷地赞叹。
能进入十六强,果然没有一个善茬,这个冯小鹏更是够聪明,够狠。但是,很可惜,哥们儿也不是颗任人下肚的卤蛋。
橙色的火焰像一层液态的光从我的皮肤表面涌出来,从头到脚把我整个人裹在了一层明亮而炽热的火焰之中。
我抬起拳头,对准封住出口的金属屏障,火焰在拳头上疯狂旋转。
一拳轰下。
拳头砸在复合金属屏障上的瞬间,整个隧道都在震动。
火焰与金属碰撞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炽白的点,然后迅速向外扩散。
钢板从中心开始出现一个不断扩大的熔洞,那些经过异能强化的金属层在我面前一层接一层地熔化,最外层的钢板熔穿之后露出里面的钢网,钢网熔穿之后露出更里面的铁板,一层又一层,像剥开一颗金属洋葱。
几拳下去,被封的洞口就被我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熔洞。洞口的边缘还在往下淌着铁水,金属的断面呈现出烧灼过后的暗红色。
我从熔洞里穿了出去,火焰战衣彻底熔去了洞口残留的金属牢笼。
一脚踏在隧道外,我看到了冯小鹏正站在外面的铁轨旁。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很大,整个人僵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大概完全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能逃出来。
身后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车头灯的强光把我脚下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大到让人无法思考,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行驶声,是金属与金属互相摩擦发出的撕裂声,是一种任何人都不愿听到的恐怖刹车声。
我回头看去,瞳孔骤缩。
为了封住出口,那一段轨道已经被冯小鹏拆了个干干净净。
“哐——!!!”
一声仿佛怒龙咆哮般的金属巨响。
整列地铁的车头在那一瞬间脱离了轨道,钢铁车轮在无轨的碎石和枕木上硬生生碾过去,炸开无数道令人胆寒的火花。
火花像瀑布一样从车头两侧倾泻而出,狠狠打在了隧道内壁。
失控的车头狠狠撞在隧道洞壁上,瞬间被撞得凹陷了下去,金属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然后它猛地一弹,车身在反作用力下弹向另一侧,再次撞上对面的洞壁。
整个车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狂暴巨象,车厢的侧壁摩擦着隧道的墙壁,金属与岩石碰撞时发出的尖啸声撕裂了整个隧道。
玻璃窗碎裂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了线,碎片像暴雨一样从车厢侧面飞溅出来,在车头灯的光束里反射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列车顺着惯性,车身倾斜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的火花在隧道里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线,像一条燃烧的导火索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蔓延。
车头推着碎石和断裂的枕木,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惯性,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隧道口外疯狂撞出来。
车厢里的灯光剧烈闪烁,然后全部熄灭,零点几秒后又全部亮起,惨白的应急灯照亮了里面惊惶失措的人群。
在那一瞬间,我这该死的动态视力,看到了很多像是定格了的画面。
车厢里,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七八岁小女孩,被甩到了座椅下面,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座椅的金属腿,她的书包飞在半空,一个粉色的小水壶甩了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嘴唇在动,大概是在祷告;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有一个男生死死抓着扶手,苍白的嘴唇在颤抖。
在失控的列车里,他们在尖叫。几秒之后,他们......会死。
“能力,为守护而强大;强大,为弱者而克制。”极点中学的第一条校训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异能存在的意义,是在某些时刻,让你有资格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让比你弱小的人多一个活下来的选项。”耳边响起刚进入极点初中时,第一堂课,老师对我们说的话。
我闭上了眼睛,火焰战衣在我身上安静地燃烧着。
一只脚已经迈出,另一只脚却僵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咬得很紧,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吞了火炭的灼热感。
为什么要犹豫?
什么校训,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没必要去冒险!
你以为你是谁,能扛得住一辆失控的列车?
你怎么可能扛得住!
你要做的,是赢下这场比赛!
赢下来,然后继续去你喜欢的妹子们跟前装逼!
隧道里的风,裹挟着小女孩的哭声。
那哭声穿过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尖啸声,穿过车轮与地面撞击的爆裂声,穿过所有混乱的噪音,清晰地扎进了我的耳膜。
她哭得撕心裂肺,用那种小孩子毫不掩饰的恐惧的声音。
如果这一次我退缩了,那下一次,下一次,我还有勇气迎上去吗?
我不知道。
我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系统生成的。这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