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四个小时。
陈淑仪没有再出现幻觉。
极度的虚弱让她的神经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状态。
她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佳林市的雷达扫描图。
在城市的边缘,四个方向。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集结。
那是魔王军的低级杂兵和变异怪人。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安静地潜伏在城市的阴影里,等待着最后期限的到来。
只要那四个女人一声令下,这些怪物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市区。
没有超兽战队,没有对魔忍,没有黑金丝雀。
那些在街头买菜的大妈、在学校里上课的孩子、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
他们会在睡梦中被撕碎,被吞噬,被变成那些穿着紫黑色胶衣的行尸走肉。
陈淑仪的目光落在控制台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超兽战队建立第一天拍的合影。
照片里,陈诗茵站在中间,端庄而温柔。
王语嫣穿着蓝色的制服,虽然表情清冷,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东方钰莹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
而在她们旁边,是穿着粉色装甲的自己。
“我们发誓,要用生命守护这座城市。绝不让任何一个无辜者受到伤害。”
那句入队时的誓言,此刻在陈淑仪的脑海里回荡,震耳欲聋。
她伸出那只被玻璃划破、已经结痂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相框的玻璃。
“你们都忘了……但我还记得……”
陈淑仪喃喃自语。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盘坐和虚弱而一阵酸软,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撑住了控制台。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监控画面。
她转过身,走向了主控室后方的附带洗漱间。
她打开了花洒。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
她没有用热水,也没有用沐浴露。她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搓洗着那张白皙的脸颊,搓洗着平坦的小腹,搓洗着大腿和私处。
她搓得很用力,皮肤被搓得发红,甚至有些破皮。
这不是在洗澡。这像是在清洗一件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祭品。一件用来平息魔王怒火、换取几百万人生命的筹码。
洗完澡。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瘦骨嶙峋、眼神死寂的女孩。
她擦干身体,打开了旁边的储物柜。
那里挂着一件崭新的、没有任何战斗磨损的超兽粉装甲。
她将装甲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贴身的底衣,粉白相间的胸甲,护臂,战术长靴。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极其庄重。
就像是即将赴死的骑士,在穿戴自己最后的荣光。
晚上八点。
距离期限还有两个小时。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
陈淑仪走了出来。
走廊里。王朝阳靠在墙上。
他的脸色比陈淑仪还要难看。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那件灰色的卫衣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看到陈淑仪穿着全套的超兽装甲走出来。
王朝阳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彻底清醒了。
这三天的时间,他在极度的自我厌恶和对陈淑仪的心疼中,终于将那些被植入的病态快感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找回了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的自己。
但他发现,已经太迟了。
“淑仪……”
王朝阳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淑仪的面前。
他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陈淑仪穿着战术靴的小腿。
“别去……求求你别去……”
王朝阳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任何尊严。
“那是地狱……他们会把你变成怪物的……会把你变成一滩烂泥的……”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我们不换了……我们不要这座城市了……我们一起死……就死在这里……好不好……”
“我陪你一起死……我绝对不让你去那个地方……”
陈淑仪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的男人。
如果是三天前,听到这些话,她也许会感动,也许会抱着他一起哭,一起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现在。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种绝望已经沉淀成了最坚硬的冰块。
她看着王朝阳,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看着路边一块石头的漠然。
“放手。”
陈淑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淑仪!你不能去!你会疯的!你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王朝阳死死地抱着她不撒手,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女孩就会永远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陈淑仪微微弯下腰。
她伸出那只戴着粉色战术手套的手,轻轻地放在了王朝阳的头顶上。
王朝阳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朝阳。”
陈淑仪看着他。
“我知道我会经历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知道我会被扒光衣服。我知道我会被那个魔王的肉棒插进子宫。我知道我会像妈妈、像语嫣姐她们一样,变成一只只会发情流水的母猪。”
“我知道我的尊严、我的记忆、我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摧毁。”
她每说一句话,王朝阳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但是。”
陈淑仪的目光越过王朝阳的头顶,看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通往地面的电梯大门。
“如果我的一具肉体,能够换这座城市几百万人的命。”
“这是我作为超兽粉,最后能做的事了。”
她收回手,用力地将小腿从王朝阳的怀里抽了出来。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总要有人去填那个无底洞的。”
陈淑仪没有再看王朝阳一眼。
她转过身,迈着极其沉重、却又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向了那扇电梯门。
粉白相间的装甲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最后的光芒。
“淑仪——!!!”
王朝阳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想要爬起来去追她。
但脖子上的电子项圈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电流。
“滋——!”
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系统。
“呃啊!”
王朝阳双眼翻白,重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他的身体在电流的刺激下剧烈地抽搐着,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将那个粉色的身影吞没。
然后,门关上了。
红色的指示灯一层一层地向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