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在出了意外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应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母亲开口了。语气变得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个东西叫\''''创世纪协议\''''。是一种生物制剂的激活密钥。”
“什么样的生物制剂?”
“投放到水源或者空气循环系统之后,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活体生物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不可逆的基因重组。”
素世等着下文。但母亲没有继续说。
“通俗一点。”素世说。
“死人。”
两个字。干净利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素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但她几乎感觉不到疼。
“雇主打算用在哪里?”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母亲的语气重新变得封闭,“你只需要在那个佣兵交货之前把东西拿到。”
“我需要——”
“素世。”母亲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锋利的东西,“我已经告诉你它是什么了。这已经超出了你的权限范围。投放目标是雇主的事,不是你的事,也不是我的事,我只能保证你所在的地方安全。拿到东西,交给我。其他的,不要问。”
电话挂断了。
素世盯着通讯器的黑屏,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红印。
她从浴室出来,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那个从市场死信箱里取回来的加密存储卡。
那张卡里存着母亲要求她收集的海铃近期活动轨迹——但素世在上传给母亲之前,自己先完整地分析了一遍。
海铃最近三个月的活动范围几乎全部集中在第四区。
喵梦的酒吧在第四区。
她们的据点在第四区。
海铃接到的大部分委托,目标区域也在第四区及其周边。
然后是那个任务本身。实验大楼位于第四区东北角。一个生物武器的激活密钥,被存放在第四区的实验大楼里。
素世开始搜索第四区的公共广播和地下信息频道。
她花了大约四十分钟,从几十条杂乱的信息碎片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最近两周,第四区的几个主要水源净化站附近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技术人员在进行\''''设备检修\''''。
而这些净化站的检修周期,根据公开记录,要到下个季度才到。
目标就是第四区。
海铃的据点在第四区。喵梦的酒吧在第四区。那个她修好了热水器、拼好了烤炉、用洗衣液把海铃的衣服洗得带着花香的地方,在第四区。
如果海铃完成了任务,把东西交给雇主——
素世闭上眼睛。
不行。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所以她必须在海铃交货之前,把东西拿走。然后用它和母亲做交易。换自由,换和海铃在一起的权利,换一个不再被任何人当作棋子的未来。
但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素世重新拿起通讯器,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忙音只响了一声。
“又有什么事?”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母亲。”素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棋子不和棋手谈条件。”
“但是独一无二的棋子可以。”
沉默。
素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您没有时间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沉淀。
“她是这个战区最顶尖的独行佣兵。她不信任任何人,不和任何组织合作,连喵梦都只是她的中间人而不是搭档。但她信任我。她让我住在她的据点里,让我接触她的武器,让我参与她的任务。您派任何其他人来,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谈判的?”
“这个您没教过我。”素世说,“我自己学的。”
又是沉默。素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说你的条件。”
“第一,任务完成后,我要自由。”素世说,“彻底的。不再是棋子,不再是工具,不再是……你的女儿。您的计划,您的势力,从此和我没有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素世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
浴室门外,海铃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素世等那个声音消失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八幡海铃。您不许动她。”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素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很小的波动,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就会错过。但她知道母亲听到了。
“不许找她麻烦,不许让任何人伤害她。从今以后,她不在您的棋盘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对一个佣兵动了感情?”
素世没有回答。
她觉得\''''动了感情\''''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形容喜欢某个偶像或者某首歌。但她又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有意思。”母亲似乎在品味着什么,“我的女儿,居然学会了用筹码来保护别人。这倒是我没教过你的东西。”
“您教了我很多东西。”素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通讯器黑屏上的脸,“怎么修收音机,怎么开枪,怎么缝合伤口,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但有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
沉默。
“好。我答应你。”母亲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但前提是东西完整地到我手上。如果你失败了——素世,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素世不得不把通讯器贴紧耳朵才能听清,“那天晚上宅邸的袭击……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素世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身边的那些人——我安排在宅邸里的保护层——他们的任务是在你接近目标之后确保你的安全撤离。但那天晚上的袭击规模远超预期。有人泄露了宅邸的防御布局。我的人在交火中全部阵亡。”
素世不知道那个停顿里装的是什么。也许是恼怒,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敢去猜。因为如果她猜对了,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素世闭上眼睛。
所以那天晚上的恐惧是真的。哭泣是真的。哀求是真的。浑身发抖是真的。
她确实差点死了。
母亲的计划里有安全网,但安全网被撕碎了。素世是靠着真实的恐惧和真实的求生本能,才抓住了海铃这根救命稻草。
这个事实让素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
至少在最初的那个瞬间,她和海铃之间的相遇,不完全是一场骗局。
那一刻的她,确实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