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萝莉的身体里后,产生的某种——化学反应。
她本人的性格——你对此的记忆很模糊——似乎就是那种看起来温柔但实际上掌控力极强的类型。
你爸以前偶尔提过,说“你妈在家里说一不二,我连啤酒都得偷着喝”。
现在这种性格被塞进了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壳子里,删去了成年人的含蓄和委婉,留下了纯粹的、不加修饰的、直球到近乎暴力的关心——
就变成了眼前这个叉着腰、鼓着腮帮子、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你们的小不点。
“从今天起!”凛宣布,“我来管这个家!”
“你五岁。”诗织说。
“五岁怎么了!你以前——不对你现在——总之你炒股老亏钱我都看不下去了!上个月那个什么丰田——”
“你怎么知道丰田的事!”
“你跟爸爸吵架的时候声音很大我在房间里都听到了!”
诗织的脸黑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无奈的苦笑。是一种复杂到无法分类的、包含了太多情绪的笑。她蹲下来,双手捧住凛的脸——小小的、圆圆的、还挂着泪痕的脸。
“欢迎回来。”她说。
凛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那双本来充满了\''''雌小鬼\''''气势的大眼睛忽然湿润了——嘴唇瘪了瘪,努力想维持住“我才不会哭”的坚强表情,但完全失败了。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小了很多。五岁的嗓音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颤了两下——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翅膀还在发抖。
你蹲在她们旁边。
凛转过头来看你。
“爸爸。”
“嗯。”
“生日蛋糕。蜡烛要灭了。”
你低头看——五根蜡烛确实已经快烧到底了。蜡油流了一蛋糕。
“快许愿快许愿!”凛突然又变回了五岁小孩的模式,手舞足蹈地催促着,纸王冠歪到了耳朵上,“我还没吹蜡烛呢!”
诗织擦了擦眼泪,笑着把蛋糕端正了一下。
凛深吸一口气。
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
然后——
“呼——!”
五根蜡烛全灭了。
缕缕白烟从蜡烛尖上升起来,在生日纸王冠和草莓蛋糕之间袅袅旋转。
“许了什么愿?”你问。
凛看了看你。又看了看诗织。
“不告诉你们。”她嘿嘿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个笑——奶声奶气的、得意洋洋的、带着一点点坏心眼的小女孩的笑——让你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你七岁之前。
在一间小小的公寓里。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男人在喝啤酒,女人在切洋葱,小孩坐在电视前面看动画片。
空气里有咖喱的香味和廉价香烟的烟味。
窗外是黄昏的天空,有乌鸦在叫。
很普通的画面。
普通到你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原来没有。原来它一直都在。在你心脏最深的那间房间里,门从来没有锁上过。
你站起来。
拿起蛋糕刀。
“谁要第一块?”
“我我我我我——!”凛举起双手,跳了起来。纸王冠从头上飞了出去。
“她太小了不能吃太多奶油。”诗织用妈妈(还是爸爸?)的语气说,同时已经开始切蛋糕了。
“我要草莓最大的那块!”
“不行。先吃饭再吃蛋糕。”
“暴君!”
“你才三——五岁。敢叫妈妈暴君?”
“你以前管我叫老太婆!”
“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你是我女儿!给我乖乖叫妈妈!”
“哼!”
“哼什么哼!”
你站在她们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你的妻子和你的女儿、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为了一块蛋糕吵得不可开交。
草莓蛋糕的甜香。阳台上薄荷的清凉。冰箱里啤酒罐上的水珠。窗外秋天的风。
一切都是——那么平凡的东西。
平凡到你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幸福,不是在摩天轮的最高处说出的那句“我愿意”。
不是深蓝色洛丽塔裙摆上银色的星座图案。
不是任何一个特别的、戏剧化的瞬间。
而是这种——吵吵闹闹的、乱七八糟的、谁也说不清楚彼此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日常。
你切了三块蛋糕。
最大的那块放在凛面前。
“说好了不能给她太多——”
“生日嘛。”
凛对你比了一个胜利的剪刀手。
你对她眨了眨眼。
诗织在旁边叹了口气。但她的嘴角翘着。
窗外。
秋天的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被挂在天上的夜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铺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在吵闹的一家三口身上,铺在那个已经被吃掉一大半的草莓蛋糕上。
你坐下来。
端起了一罐啤酒。
凛用鹰一样的眼睛盯着你。
“——第一罐。”你举起啤酒罐,对她晃了晃,“只喝一罐。”
“我盯着你。”
“好好好。”
“喝完了罐子给我看。我要数。”
“……是。”
你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的时候,你长长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
不会再有人消失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