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行李箱、餐具、毛毯、手机——全都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混合着人们的哭嚎尖叫。
“呃……!” 沈明薇惊呼出声,头重重磕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紧接着,惯性拉扯着她的身体又撞上内侧坚硬的舱壁,疼痛尖锐而麻木。
视觉、听觉、平衡感……所有感官此刻都混乱不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片混乱中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她的身体仿佛在不断下坠、坠向那片她片刻前还在遐想的蔚蓝深渊。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沈明薇失去意识的时候,外界关于她所乘坐的“环太平洋航空pa702次航班”的新闻,正以冰冷的文字滚动出现在全球各大通讯社的快讯栏里:“……航班于飞越南太平洋斐济以北公海区域时自雷达上消失,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显示遭遇不明强烈气流干扰,搜救范围已锁定相关海域……”
而在所有现代测绘地图之外,那片似乎空无一物的无尽蓝海深处,实际隐藏着一个现代文明尚未踏足的秘境——瓦莱图图。
在附近零星岛屿土着支离破碎的口传神话中,这个名字意味着“雾与梦之地”。
岛上居住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微小部族,属于南太平洋上美拉尼西亚人种的一支独特分支,他们皮肤呈深棕褐色,体格精悍健壮,以其复杂的羽饰与纹身闻名。
关于此岛的怪异传说,在极少数醉心于探索世界未知角落的冒险家小圈子里隐秘流传。
其中最令人扼腕的,无疑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那位传奇的美女冒险家伊莎贝尔·范肖的故事。
她出身英国名门,以大胆的空中探险和寻找失落文明闻名,最后一次任务便是驾驶她的单引擎飞机“银色信天翁”挑战南太平洋未知空域,随后便与飞机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捕鲸船船员声称曾在浓雾散开的瞬间瞥见过一片陌生的绿色海岸,有周围岛屿的土着部族声称见过自称她后代的混血儿,但这些传闻终归无法考证。
伊莎贝尔和她的飞机究竟坠于何处,就这么成了一段虚无飘渺的都市传说。
而今,这个被现代文明彻底遗忘的角落,终于又迎来了又一位“天外来客”。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薇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噼啪、噼啪……像是湿木头在火里不甘心的爆裂声,紧接着,是遥远而规律、一下又一下冲刷的哗啦声,是海浪。
然后,是嗅觉。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蛮横地钻进沈大美人的鼻腔。
有塑料和织物燃烧后焦糊的恶臭,有金属烧熔的刺鼻腥气,似乎还有……肉烧焦后的可怕气味。
在这令人作呕的空气中却顽强地透出一缕带着泥土腥气和植物汁液清苦的新鲜草叶气息。
飞机……真的坠毁了吗?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拍打着美女总裁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线渐渐对焦。
第一个清晰的认知来自身体——下半身很沉重。
沈明薇艰难地转动脖颈向下看去。
一段扭曲变形的座椅正死死压在她的大腿上,还好不像是被完全卡死。
沈大美人小心翼翼地地动了动脚趾,蜷缩又伸开。刺痛传来,腿还在,能动,没断。
这个认知让她猛地找回了理智。
刚才那一切不是梦。
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回来:剧烈的摇晃,仪表的疯狂,那声恐怖的撞击,天旋地转的翻滚,还有最后无尽的黑暗……
沈明薇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必须出去。
美女总裁咬着牙,用上半身力量开始尝试着去推那压住她的座椅。金属框架嵌进了松软潮湿的地面,纹丝不动。
她喘息着停下观察。
有一侧似乎架在了什么凸起的东西上,留下了缝隙。
沈明薇调整角度,用肩膀顶住椅背,以一种求生的本能将全身力气都灌注进去。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沈大美人齿缝挤出。座椅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极其缓慢地被她向上顶起了一寸,两寸……足够了!
她立刻停止发力,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将双腿一点点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抽了出来。
身体获得了自由,但虚脱感也随之袭来。
沈明薇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从机身撕裂出的金属洞口爬了出去。
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虽然那股焦臭味依然缭绕不去,但至少不再那样浓得化不开。她撑起身体,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回头望去。
目光所及,让沈大美人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她爬出来的地方,是飞机残骸的一部分,勉强还能看出客舱的弧形轮廓,焦黑翻卷的机舱像被啃噬过的巨兽骨骸。
就在这残骸旁边几步远的地方,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
衣物烧得粘在焦黑蜷缩的肢体上,面容无从辨认,保持着坠毁时最后一刻绝望的扭曲姿态。
沈明薇猛地扭开头,喉咙发紧,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稳住心神。
她不能看,至少现在不能。
移开的目光,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然后,她怔住了。
这里不是任何文明的所在。
她此刻正身处一片……难以言喻的、浓稠到化不开的绿色里。脚下是厚厚的潮湿腐殖质,混合着断裂的树枝和飞机散落的碎片。
宛如史前生物的巨大蕨类植物张扬着覆满绒毛的枝叶,有些叶片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大,层层叠叠,遮蔽了大部分视线。
更远处是几棵无法形容其庞大的老树,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斑驳如鳞,最惊人的是它们垂下的气根——足有成千上万条,粗细不一,从枝干上垂落,有的扎入泥土形成新的支撑,更多的则在半空中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片令人迷失的幽深迷宫。
光线在其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而在这些巨大植物的根部,靠近潮湿背阴的岩石或朽木旁,她看到了一簇簇星星幽幽的光。最新地址) Ltxsdz.€ǒm
是那些形态奇特的蘑菇或苔藓自身在散发微光,淡绿、惨白、幽蓝,在这昏暗的丛林底部,鬼魅般地亮着。
“唧——咿——!”
一声尖锐古怪的鸟类鸣叫猛地从头顶浓密得不见天日的树冠层传来。
沈明薇悚然抬头,只瞥见一抹极其鲜艳的翠蓝色影子在枝叶缝隙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另一个方向。
穿过树木和蕨类较为稀疏的缺口,大约几十米外,地势似乎向下延伸。
那里,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映出一片耀眼的白——是沙滩。
沙滩之外,是海水。
那海水的颜色,让即便见惯世面、鉴赏过无数宝石的沈明薇,也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纯净、透亮、不可思议的蓝绿色,比她珠宝匣里收藏的最顶级的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