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巴碧玺还要鲜艳灵动,比印象中任何度假胜地的海都要纯粹得多。
阳光洒在上面,近岸处是清浅的蒂芙尼蓝,随着深度增加,渐次变成绿松石色、孔雀蓝,到了远处,则化为了深邃的靛青。
这里大概是南太平洋深处的一个未知岛屿。
飞机坠毁在这里。除了她,似乎暂时没有别的幸存者迹象。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卫星信号呢?黑匣子呢?这片浓密得吞噬一切的绿色,和这片美得虚幻的海洋,会掩盖掉多少坠毁的痕迹?
沈明薇扶着身边一块长满滑腻苔藓的冰冷岩石,忍着眩晕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慢慢地站了起来。
米白色的高定套装早已污秽不堪,沾满黑灰和污渍。
手腕上的钻石表蒙裂开了蛛网纹,祖母绿胸针不知遗落在何处。
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披散,粘着枯叶和尘土。
海风带着咸腥和植物蒸腾的气息吹来,稍稍驱散了鼻端的焦臭。
沈明薇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rene caovilla的渐变色亮片高跟鞋。
细长的鞋跟深深陷入松软潮湿的腐殖土中,亮片沾满泥污,早已黯淡无光。
在这遍地碎石、断枝和滑腻苔藓的地方,它们非但毫无用处,只是华丽的累赘。
美女总裁双眉紧蹙,没有犹豫,弯腰解开了纤巧的踝带。
丝带沾染了污迹,在她微颤的指尖下松开。
她扶着旁边尚有余温的焦黑金属板,先将一只脚从鞋中褪出,赤足踩在地上。
冰凉、湿滑、带着砂砾感的触感瞬间从脚底传来,让她微微战栗。
紧接着是另一只。
现在,她完全赤足了。
那双脚,曾无数次被包裹在顶级丝袜和华美的高跟鞋里,踏过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柔软的地毯、以及全世界各大机场的vip通道。
此刻暴露在蛮荒的土地上,显得异样突兀。
沈大美人的脚型优美纤长,脚背的弧度流畅,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反光,细腻得看不到半点瑕疵,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脚趾圆润如珍珠,整齐地排列着,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涂着淡淡的裸色甲油。足弓的曲线玲珑,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然而此刻,这双属于上流世界的、被极致呵护的精致玉足却只能毫无防护地赤裸裸踩在这片粗粝、蛮荒、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沾上了肮脏的泥渍。
沈明薇尝试着踩了踩,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湿滑的苔藓让她必须格外小心才能站稳。
她抿了抿唇,将两只沾满泥污的高跟鞋拎在手里看了片刻,终究没有扔掉,而是将它们塞进了旁边一处还算完好的座椅缝隙。
定了定神,沈大美人强忍着依旧翻腾的晕眩和恶心,更用力地屏住呼吸,试图抵挡那无处不在的焦臭和隐约的血腥气。
目光扫视着周围支离破碎的机舱内部。
大部分结构都扭曲变形,撕裂的口子外是令人不安的浓绿。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身体各处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倾斜的地板,避开尖锐的金属边缘和看不出原状的杂物,朝着记忆中自己座位上方行李架的大致位置挪去。
幸运的是,那一小片舱顶结构虽然变形凹陷,但尚未完全坍塌。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带有品牌标志的嵌入式行李柜门,此刻已经扭曲,卡得死死的。
她试了试,纹丝不动。目光落在旁边一根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管上。她捡起来,插入柜门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撬。
汗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终于,“咔哒”一声闷响,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沈明薇丢开金属管,手指抠进缝隙,咬紧牙关,猛地向下一拉!
柜门终于被扯开,里面她的那只定制款轻便背囊滑了出来,落在她脚边。背囊表面有刮擦的痕迹,但看起来大体完好。
美女总裁几乎是虚脱地靠在扭曲的舱壁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弯腰将背囊拖到身前,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但都是她精挑细选的随身必需品:一个装着重要证件和几张高额备用信用卡的防水袋,一支毫无信号甚至无法正常亮起的卫星电话,一个小巧的急救包,一包消毒湿巾,一管防晒霜,一支口红,还有她从不离身的平板电脑,但是屏幕已碎裂。
她拿出湿巾,用力擦了擦手和脸,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又翻看了一下急救包,里面有基础的消毒药水、绷带、几片止痛药和抗生素。
沈明薇拧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小口喝了几口,干涩灼痛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又将止痛药咽下两片,希望能对抗越来越剧烈的头痛和浑身散架的酸痛。
然而她强撑着的一口气此刻似乎骤然松懈。失血、撞击、惊吓、体力透支,所有被暂时压抑的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海浪声和偶尔的噼啪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沈明薇试图站起来,走出这片残骸,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黑暗再次从视野边缘侵蚀过来,美女总裁只来得及将背囊紧紧搂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身体便软软地滑倒在地。
她最后模糊看到的是是头顶那片被巨大蕨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湛蓝天空。
距离这片海滩残骸大约两公里外,岛屿腹地那幽深如同迷宫的丛林深处。
爆炸的巨响和随后升腾翻滚、即使在茂密林冠上方也能清晰瞥见的浓烟,早已打破了这片原始地带的亘古宁静。
受惊的鸟群尖啸着冲天而起,在天空盘旋不敢落下。
树冠间传来各种小型动物惊慌失措的窜动声。
几双眼睛,在浓密的气根和巨大蕨类植物后方的阴影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们大约有七八个人,身形精壮,皮肤是长期日照和海风侵蚀下的深棕色,近乎黝黑,是典型的南太平洋土着人种。
他们身上几乎不着寸缕,只用某种柔韧的树皮纤维编织的短围兜或草裙勉强蔽体。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丛林中潜伏的豹子。
脸上和赤裸的上身用白色和赭红色的天然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图案,线条粗犷而神秘,随着他们轻微的动作,那些图案仿佛也在游动。
为首的土着人相对其他人格外高大健壮,几乎接近一米九,鼻孔宽大,嘴唇很厚,头上的毛发坚硬而蓬乱,以都市人的审美来看他并不英俊甚至有些丑陋,却有一种野兽般粗野的生命力。
浑身肌肉黝黑虬结,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用鲜艳羽毛和打磨过的兽骨编织的头饰,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鲨鱼牙齿项链。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浓烟升起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随风飘来的、从未闻过的焦糊与金属燃烧的陌生气息。
他低低地发出几个短促、喉音很重的音节。
旁边一个同样健壮、脸上纹着更多白色螺旋纹路的土着青年立刻凑近,神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