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走上前,轻轻抱住颤抖的程瑶迦,语气软了下来,“可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危险游戏。你若是真的爱他,就该知道,你的存在对他来说,不是福气,是祸害。一旦事情败露,陆冠英会放过他吗?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会放过他吗?他会被你的身份压死,会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放手吧。”小龙女也走上前,握住程瑶迦的手,轻声道,“趁现在还来得及,趁那书生还不知道真相……给他留个念想,也给你自己留点体面。”
程瑶迦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屋,看向那双还没纳完的鞋底。那里有她的爱,有她的梦,有她这辈子唯一的净土。
可是黄蓉说得对。
她是泥潭里的人,没资格去拥抱天上的云。
良久。
程瑶迦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虽然眼底满是破碎的痛苦,但那张脸上,却重新浮现出了豪门主母的决绝与骄傲。
“我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出戏……该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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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柳家小院。
柳云生像往常一样,踏着黄昏归来。推开门,迎接他的是那一盏温暖的灯光,和那个正坐在桌边等他的温柔身影。
“回来了?”
程瑶迦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脸上挂着那抹柳云生最熟悉的、温婉恬静的笑容。没有泪痕,没有忧愁,一切都和过去的半个月一模一样。
“嗯,回来了。”柳云生卸下一身的疲惫,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程瑶迦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箱,又替他解下那件有些旧了的外衫,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挂在衣架上。
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衣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饿了吧?饭菜都热着呢。”
晚饭依旧是清粥小菜,只是今晚多了一壶温好的黄酒。
程瑶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她没有说那些生离死别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用这最后的时间,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饭后,她照例服侍柳大娘歇下,给老人家掖好被角,又轻声细语地陪着聊了几句家常,直到老人家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回到书房。
柳云生铺开宣纸,开始练字。程瑶迦便在一旁研墨。
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柳云生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转过头,正好撞进程瑶迦那双如水的眸子里。
“娘子,怎么一直看着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因为……你好看呀。”程瑶迦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调皮的少女。
她走过去,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云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只要娘子说的,我都答应。”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要考取功名,要做个好官,要让你娘过上好日子。”
“这是自然。”柳云生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给你和娘挣个凤冠霞帔吗?”
程瑶迦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汹涌波涛,轻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
夜深了。
帐幔落下。
这一夜,程瑶迦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涩,也没有刻意的疯狂。
她只是温柔地、投入地拥抱着他,每一个吻都深情款款,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尽的爱意。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融化在这最后一夜的缠绵里。
柳云生只觉得今晚的娘子格外粘人,格外柔情似水,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直到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
寅时三刻,天将明未明。
程瑶迦悄无声息地起身。她借着微弱的晨光,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爱人。他睡得那样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云生,再见。”
她在心里无声地道别。
将那封早已写好的诀别信和那张五千两的银票放在枕边,又剪下一缕青丝压在上面。
信中,她编织了一个最完美的谎言:她本是北方富商之妻,因夫家被权贵陷害满门抄斩,才带着细软逃到襄阳避难。
如今仇家已经追查到了这里,为了不连累柳云生母子,她必须立刻离开,亡命天涯。
“君当如磐石,妾身已随风。望君发愤图强,早日金榜题名,造福百姓。若君能得偿所愿,妾身纵在天涯海角,亦能含笑九泉。勿念,勿寻,就当……是一场梦吧。”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院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只留下那个书生,握着那缕青丝和那封满载着谎言与深情的信,在晨光中哭得像个孩子。
而那个程娘子,就像是一场最美的梦,醒了,就散了。
……
半个时辰后,王宅。
大门被推开。
换回了一身华丽罗裙、妆容精致的陆夫人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豪门主母特有的高傲与冷艳,再无半点那个小寡妇的影子。
“回来了?”黄蓉看着她,叹了口气。
“嗯。”程瑶迦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走到桌边,端起一杯冷茶一饮而尽,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妖异而决绝的光芒:
“那个程娘子已经死了。”
她放下茶杯,对着担忧的黄蓉和小龙女一笑,眼神瞬间变得妖冶而疯狂:
“现在活着的……只有想找男人干的陆夫人。叫尤小九进来!还有那几个奴才,都叫进来!我要操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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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白天,她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
她每天都会悄悄来到城西那条熟悉的贫民巷,躲在柳家小院外的老槐树上,或是隔壁早已人去楼空的屋顶上。
以她如今暴涨的内力修为,那些乡邻根本察觉不到头顶上多了一双窥视的眼睛。
她看着柳云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未曾踏出院门半步。
他瘦了,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死寂。
他没日没夜地读书、写字,仿佛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麻痹失去爱人的痛苦,或者……是为了兑现信中那个“发愤图强”的承诺。
柳大娘急得直抹泪,端着饭菜在门口劝。柳云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开门、吃饭,然后关门、继续读书。
看着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躲在暗处的程瑶迦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抠进了树皮里。
好几次,她都差点忍不住想要冲下去,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她就在这里。
可她不能。
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尝着嘴里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忍住。
因为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