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憨厚的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女士帮个忙,家里有点事。”
卡戎没有让开。
“卡戎。”身后传来露珂娅的声音。她放下书,站起来,走过来。经过卡戎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困惑。
“怎么了?”她问。
托马斯看见她,脸上笑得更开了:“女士,打扰了。就是家里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方便的话——”
“方便,”露珂娅抢口说。
她看了卡戎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嘴角动了动,像是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你们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托马斯和那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走了进来。
他们经过卡戎身边的时候,卡戎闻到了一股味道,海腥味,很重,像是刚从海里上来。
但他记得,今天没有渔船出海,海葬之后,所有的船都停在码头上。
他转过头,看着他们。
他们站在客厅里,面对着露珂娅。
托马斯的脸上还是那种憨厚的笑,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笑容太满了,满得像要溢出来。
“什么事?”露珂娅问。
托马斯搓了搓手:“就是……那个……我家的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想请您去看看。”
“孩子?”露珂娅皱了皱眉,“你家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不是我的,是我妹妹家的,寄养在我这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哄不好。”托马斯完全没有犹豫地说道。
露珂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那个年轻人一眼。
那个年轻人一直没说话,站在托马斯身后,目光落在露珂娅身上。
不是那种看人的目光,是那种——阿菈贝拉说不清,她只是觉得不舒服。
像是有一只手,从那个人的眼睛里伸出来,摸在露珂娅身上。
“行,”露珂娅说,“我去看看。”
卡戎开口。“老师——”
“怎么了?”
卡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看见了她身后的那两个人。
他们站在那儿,灯光照在他们脸上,他们的眼睛是暗的,不是那种没有光的暗,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很深的地方,在看着什么。
他的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的感觉。
“我跟你去。”他说。
“不用,”露珂娅摆摆手,“你陪着阿菈贝拉。我去去就回来。”
然而——
阿菈贝拉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往门口走去——而是一起走向楼梯,准备往二楼去。
卡戎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还看见那两个人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请人帮忙”的眼神,是别的什么,他见过那种眼神。
昨晚,在那扇门后面,在那个老流氓的脸上。
“露珂娅女士,你这是去——”阿菈贝拉话还没说完,她惊恐地发现对方回过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只有瞳孔里似乎藏着两个绯红色的倒心形。
“怎么了?”
她以一个十分自然的语气开口,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毫无生气。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她和那两个男人站在楼梯上。
她的手搭在扶梯上,身体微微侧着,一半在灯光里,一半在黑暗中,那两个男人站在她身后,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一层一层的,像要把她吞进去。
“没什么,老师。”她听见卡戎平静地说。
于是楼梯上三人的动作继续了下去。
“走吧。”她对那两个人说,然后她走了上去,托马斯跟在她后面,那个年轻人走在最后。
他快要完全消失在一楼二人视野里时,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卡戎,是看阿菈贝拉。
那个眼神很短,很快,但阿菈贝拉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的,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填得太满了,满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使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卡戎站在一楼,听见二楼尽头房间合上的声音。
他的手指还搭在门闩上,没有插回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阿菈贝拉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卡戎。”她叫他。
他没有应。
“卡戎。”她又叫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看见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上面,很白,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
“卡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是硬的,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着二楼三人消失的方向。
她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说点什么,想碰碰他,想让他不要这样站着,不要这样看着那边,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和他一起。
楼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阿菈贝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她只记得卡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上楼。”他说。声音是平的。
她跟着他上楼。
楼梯很窄,她走在他后面,楼上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卡戎推开一间房门:“你睡这儿。”
阿菈贝拉往里看了一眼。
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本书,窗台上有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草。
很干净,很整齐,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放在它该在的地方。
这是他的房间,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我睡哪儿?”她问。
“床。”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走廊尽头的灯。那盏灯一晃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卡戎。”她开口。
“嗯?”
“你先睡。”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先睡,我守着,”她认真地说,“等你睡醒了再换我。”
卡戎皱了皱眉:“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打断他,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
她愣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她看着他,眼睛没有躲,“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跑了一天,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站得稳。”
“你站不稳,”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看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手在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那种——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控制、但控制不住的抖,他把手攥起来,塞进口袋里。
“我不累。”他说。
“你骗人。”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