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或飞行的动作,只需要在脑中想象目标方向和速度,魂魄就会自行移动。
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停就停。
秦昔穿过长乐殿的殿顶,悬停在碧瓦之上。
午后的阳光从西侧斜照过来,把整座后宫的建筑群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远处的干清宫巍峨耸立,黄琉璃瓦顶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回廊、夹道、角门、花墙——密密麻麻的宫殿建筑像一张巨大的棋盘铺展在他脚下。
他向下看了一眼。
长乐殿偏殿外的回廊里,两个宫女正靠着廊柱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就是方才那两个。
秦昔的魂魄缓缓降低高度,停在她们头顶约一丈的位置。她们看不见他——魂魄状态下,他对活人来说是完全不可见的。
第一个宫女——就是说\''''恶心死了\''''的那个——身材纤瘦,圆脸杏眼,五官生得颇为讨喜。
她穿着后宫统一的窄袖短衫,领口开得极低,胸口的衣襟勉强遮住了乳房的上半部分,走动时能看到布料下两团柔软的弧度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大腿的侧面的若隐若现。
她脚上穿着的绣花鞋明显是新的。
新鞋。这就是那双——翠柱替李福安讨走了一双鞋子。又给人了一副新的。
秦昔在魂魄状态下盯着那双鞋看了一秒。奇怪的是,即使脱离了肉身对鞋子,他也感觉到持续不断的欲望。
他强行把注意力从鞋上移开。
第二个宫女比第一个稍高一些,鹅蛋脸,柳叶眉,长相不如第一个精致但胜在身段丰腴。
同样是窄袖短衫和高开叉长裙的装束,但因为胸部更大,短衫几乎被撑到了极限,衣襟的交叠处被顶开了一条缝隙,侧面看去能隐约瞥见里衣的边缘。
她倚着廊柱的姿势懒散,一只手搭在柱子上,另一只手拎着一串钥匙——大概就是锁殿门的那把。
秦昔没有再多看。
他调转方向,朝干清宫的方位飞去。
魂魄的移动速度远超肉身。
回廊、夹道、角门、花墙——这些活着时要走小半刻钟的路程,在魂魄状态下只需要几个呼吸就掠过了。
建筑的屋顶在他脚下快速后退,像是俯瞰一座精致的沙盘模型。ltx`sdz.x`yz
偶尔有几个宫女或太监在甬道里走过,他们的头顶传来的体温在魂魄的感知中显示为一团团暖色的光晕。
干清宫到了。
秦昔在干清宫上空悬停,向下望去。
一顶轿子正从东侧的甬道缓缓驶来。
轿帘放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轿顶的装饰——金凤挑珠、流苏坠玉——标明了乘轿者的品级:正二品妃嫔。
是暮心。
轿子的速度不快不慢,四个抬轿的小太监步伐整齐,但秦昔能从魂魄的视角看到轿帘内侧——暮心坐在轿中,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裙摆,十指的指节泛白。
整个人人在微微颤抖
轿子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干清宫。
而在干清宫的另一侧——西北方向的御道上——另一顶轿子正在远去。
那顶轿子远比暮心的华贵。
明黄色的轿顶,四角挂着龙纹流苏,八个太监抬轿,前后各有四名带刀侍卫随行。
轿帘半卷着,秦昔从上方的角度隐约能看到轿中人的侧影——修长的身形,墨色的龙袍,端坐的姿态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松弛。
赵锰。
他正在离开。
方向是西北——紫嫣娘娘的寝宫在那个方位。
两顶轿子,一顶从东来,一顶往西去。
距离在不断拉大。
暮心还不知道——她还在轿子里忍受着药效的折磨,以为再走几步就能见到皇上,以为这一切马上就能结束。
但皇上的轿子已经走了至少一刻钟了。
等她到了干清宫,面对的只会是一座空殿和一群不知情的太监。
然后呢?
药效不会等她。
“不管了。豁出去了。”
秦昔的魂魄调转方向,朝着赵锰的轿子俯冲下去。
魂魄撞入赵锰肉身的那一刻,秦昔以为会有阻力。
像是撞上一堵墙,或者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弹开——毕竟这是一个活着的、拥有完整灵魂的人类身体,不是空置的壳子。
但没有。
他的魂魄接触到赵锰后背的瞬间,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视野骤然变黑。
秦昔漂浮在一片无边际的黑暗中。
他看着像是一个淡蓝色的光团。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团光。
在黑暗的正中央,有一团深红色的光晕悬浮着。暗沉的、浓稠的光。
赵锰的灵魂。
秦昔的淡蓝色魂魄缓缓飘上去。
淡蓝色的光始向外延伸,像藤蔓一样缠上了红色光晕的表面,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
红色光晕没有任何反抗。
它甚至像是在配合——主动收缩让蓝色的光更顺利地覆盖住外层。
蓝色包裹住红色的最后一刻,所有感知同时涌入。
“呼——”
视野豁然开朗。
轿子在摇晃。明黄色的轿帘在眼前随着步伐节奏左右微晃,外面的阳光透过帘缝投进来。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味,龙岩香的味道。
秦昔活动了一下手指。
感受到每一根手指都稳定有力,他握了握拳。
力量。
纯粹的、不打折扣的力量感,和李福安那种营养不良导致的绵软无力感完全不一样。
呼吸畅通无阻。
视野也不一样了。
视野也不再下意识的压低——可以自然的看出去,能看到轿帘外抬轿太监的后脑勺,能看到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一角飞檐。
再也没有恐惧的牵制,不会因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下意识低头。
秦昔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赵锰的身体。
墨色龙袍裹着一具高大修长的男性躯体。
肩宽,背直,腰线清晰。
龙袍的面料是极细的织金缎,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密得不像人工所为,龙纹盘踞在胸口和双肩,鳞片上的金线在光影中明灭。
腰间束着镶玉的腰带,玉佩垂在左胯,随轿子的晃动发出极轻的撞击声。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体验到力量感。
秦昔在李福安的身体里活了不到一天,但那一天已经足够让他理解\''''残缺\''''是什么意思。
不单是指阴茎被切掉这种生理层面的残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的\''''不完整\'''':力气不够,呼吸不畅,内心恐惧,声音尖细,走膝盖疼,胯间永远有一股尿骚味,每一次对话都必须下跪,每一个眼神都必须回避。
那具身体从头到脚都在向他传达同一条信息:你不配。
而现在,赵锰的身体说的是另一句话:一切皆可。
“掉头。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