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喊了什么”呢?如果他看到她脸上的潮红之后不是困惑而是紧张呢?如果他伸手过来不是推她的肩膀而是抱住她呢?
她会怎样?
她会不会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会不会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她自己都不确定是真是假的恐惧和困惑一股脑地倒出来?会不会抓着他的衣服说”建国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不知道。因为他没有问。
他翻了个身就睡了。
就像他面对这个家里所有的问题一样。看见了。然后翻个身。背过去。当作没看见。
沈若兰把视线从丈夫的后背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手里的被角。被角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反复捏过的废纸。
窗外没有声音。
整个小区沉浸在凌晨四点的绝对安静中。
空调压缩机的低频嗡鸣是这间卧室里唯一持续存在的声源。
那个声音太稳定了,稳定到她觉得它不是声音而是沉默本身的一部分。
她就这样坐着。背靠床头板。双腿蜷起来。被角攥在手里。眼睛睁着。
窗帘缝隙里看不到一丝光。天还没有要亮的迹象。
隔壁房间,思雨在睡觉。
门关着。
那扇门上贴着思雨初中时候买的贴纸,一只卡通猫。
她的女儿明天早上六点半要起床,七点二十到学校,第一节课是数学。
一切都是正常的。一切都应该是正常的。
但她的睡裤是湿的。
沈若兰把脸埋进了膝盖中间。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经过她的头顶,把她后颈上潮湿的碎发吹起又放下。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汗。
洗衣液残留的香。
还有一种她不愿意分辨的、从被褥和睡裤上升起来的、属于她自己的、隐秘的、让她想吐的气息。
她没有哭。她咬过的下唇在隐隐作痛。血的铁锈味还留在舌根。
凌晨四点十二分。距离天亮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坐到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第一缕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