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周五下午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知道在这栋写字楼的某
一层,在一个灯光昏黄的摄影棚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女人正
在被侵犯,有一个男人正在便利店里买水,有一场噩梦正在被快门声记录下来。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前台、电梯、走廊。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样子,和
每天上班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那扇门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门这边是
正常的、光明的、安全的世界,门那边是扭曲的、黑暗的、危险的世界。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电梯在一楼等着我,门开着,像是在等我回来。我走进去,按了三楼。按钮
亮了,红色的光,在狭小的电梯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电梯门关上了,开始上行。
第十三章 归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惨白的日光灯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颜色--白色的墙,灰色的地板,白色的天
花板,一切都是单调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尽
头,像一条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隧道。
我走到摄影棚门口,门关着。
磨砂玻璃的门,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那个影子很
大,像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我抬起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我怕。
我怕打开门之后看到的画面,怕听到的声音,怕闻到气味,怕一切的一切。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要炸开一样,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我的
耳膜发疼。
我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像寒风中的树枝,瑟瑟发抖,停不下
来。
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老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满足的微笑。他的摄影包已经背在
了肩上,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盖着。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怜悯、有嘲
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胜利者的从容。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我没有回答。
他侧身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哒,哒,哒,消失在电梯
的方向。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摄影棚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一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拢住台
子那一小片区域。灰色的绒布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小片
潮湿的沼泽。
林楠躺在台子上,身上盖着一块黑色的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几缕散乱的
头发。那黑布很薄,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肩膀、胸口、腰、臀部、大腿、小
腿,每一处都在黑布下面若隐若现,像一座被雪覆盖的山脉。
沈总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台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看到我进来,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小周,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水买了吗?」
我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一下。
「好,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楠你也带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周末,不用来上班了,周一再说。」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会议结束,
大家可以下班了」。
我走到台子旁边,蹲下来。
「林楠,」我轻声叫她,「我们回家。」
黑布下面的人动了一下,很慢很慢,像一个生了很久的病的人刚从昏迷中醒
来。林楠从黑布下面伸出手,那只手在发抖,手指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在找什
么东西。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的自来水。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
我的手,攥得很用力,指甲陷进我的手背里,很疼,但我没有缩回去。
她慢慢地坐起来,黑布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上有许多痕
迹--手指的红印、吻痕、皮肤上被揉搓出的淤青、胯部被掐出的指痕。那些痕
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幅被涂鸦过的画,原本的美被覆盖了,
只剩下混乱和肮脏。
她没有去捡黑布,而是直接站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她的腿在发抖,站不
稳,我扶住了她。她靠在我怀里,身体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随时
会被风吹走。
「林楠,」我说,「我们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的,眼眶里还有泪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上
有一道伤口,结了痂,颜色发暗。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深
层的东西--是被掏空了之后留下的空白,像一间被人搬空了的房间。
她点了点头。
我帮她穿上了衣服--奶白色的连衣裙,v领,收腰,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
的位置。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比来的时候松了很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穿。她的身体在衣服里面晃荡,像一个不合身的壳。
她的内衣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是被收起来了,还是被扔掉了,还是被当作某
种纪念品拿走了。她没有问,我也没有提。
我扶着她走出摄影棚,走进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
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刺眼,她眯起了眼睛,伸手挡住了脸。她的手还在抖,从
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像寒风中的树枝。
我们站在写字楼门口,等出租车。
一辆空车来了,我招手,车停下来。我打开车门,扶她坐进去,然后自己坐
进去,关上门。
「去哪儿?」司机问。
「回家。」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觉得我们有些奇怪--一个满身狼狈的
女人,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在周五的下午,从一栋写字楼里出来,说要回家。
他没有多问,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林楠靠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的眼睛半睁着,瞳
孔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手放在我的手里,冰凉冰凉的,像一块永远不会
变暖的冰。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她忽然开口了。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我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到,「你
买到水了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