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头夹了块鱼肚塞进碗里。
外婆看气氛有些沉,便轻轻岔开话题:“你们现在是在哪儿住着?”
“在繁州,”谢知夏答道。
“繁州?”外婆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苏晚不是也在繁州上大学?原来你们仨都在一个地方啊。”
她顿了顿,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笑着摇头,“难怪苏晚大学报志愿的非要去繁州,原来是你们创通好的,是奔着两个姐姐去的。”
“也好也好,”外婆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三个孩子在一个地方,好相互照应。是不是也住在一起?”
“是的,”谢知夏点头,“我们仨在一个小区,这样也方便照顾苏晚。”
外婆听得更是高兴,眼神温和地打量着她们。
可紧接着,她又低声问了一句,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那……还在谢家住吗?你们爸爸带你们走了以后,谢家的人没对你们不好吧?”
谢知夏一怔:“还好,我们在外面重新租了个房子住,是我和临夏出的钱。”
外婆“哦”了一声,眼底的担心却并未散去。她看了看谢知夏,又看了看谢临夏,嘴角挤出一丝笑,继续往她们碗里夹菜。
“也好,也好,自己花的钱自己住的安心,吃吧,多吃点。”
她柔声说道。饭桌上气氛渐渐温柔起来。
外婆边夹菜边念叨:“你们三个在外面要好好过日子啊。苏晚年纪还小,你们两个做姐姐的,出了社会早,又懂事,也多教教他。别让他在外面吃亏。”
谢临夏笑着点头:“那是当然,外婆您放心,苏晚交给我们,包准照顾得好好的。”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对啊。”
苏晚也连忙接话,“知夏姐和临夏姐已经对我很好了。”
外公被逗得笑出声,笑纹从眼角蔓延开来:“好,好,有你们仨在一块儿,外公外婆也就放心了。”
外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端起碗给他们各自又添了一勺汤。屋里一时满是汤勺碰碗的轻响与低低笑语。
谢知夏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气和笑声,忽然间有片刻恍惚。她的视线在那张旧木桌上缓缓游移,停在最左侧的那张竹椅上——
那是母亲曾经的位置。
她忽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饭香盖过:“妈妈……她也没回来吗?”
屋内的气氛猛地一滞。
汤勺落在碗里的清脆声像是被压断的弦。
外婆怔了怔,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外公低下头,慢慢放下筷子,眉心一点点皱起。
谢临夏轻轻推了推谢知夏的手,低声提醒:“姐……”
但谢知夏只是垂着眼,神色平静,像是随口问的。
苏晚也停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在两位老人和谢知夏之间徘徊,似乎也感觉到空气里的沉重。
良久,外公叹了口气,苦涩地笑了笑。
“知夏啊……你不知道吗?”
他声音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什么,“在那个男人——带你们走的两年后,苏芸……就失踪了。”
空气仿佛凝结了。
饭桌上那股热气似乎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
“这样啊。”
谢知夏的声音轻淡极了,像一滴水落在深井里,听不见回音。她的眸色深了几分,灯光映在眼底,折射出一点无波的暗光。
外婆低下头擦了擦眼角,语气温柔又无奈:“我们找了她很多年,也问了不少人,都没消息……唉,也不知是命苦还是心累。”
她轻叹一声,话音微颤。
谢临夏赶紧笑着站起来,替外婆盛了碗汤递过去,柔声道:“外婆,您别难过。人还不一定……也许她在外面挺好的。咱们今天不是团聚嘛,开心点。”
外婆接过汤碗,强挤出一抹笑:“是啊,是啊,难得回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就别提那些了。”
外公点点头,低声“嗯”了一句。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稍稍缓了下来。
谢知夏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起碗,喝了口汤。那汤依然温热。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张空椅子上,竹条的纹理在灯下泛着淡光,仿佛那个人的影子依旧坐在那里,轻轻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