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成为了她的依靠。
一个低值易耗品。
但那又怎么样呢?
能被她依赖,哪怕只有短短的十秒钟,哪怕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工具人,也足以让周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开始沉溺于回味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她嘴唇的柔软,她泪水的咸涩,她身上那股孤独和悲伤的气息。
这些记忆,成了他对抗日常无聊和内心自卑的唯一武器。
而王铎,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每天坚持不懈地执行着他的“攻略计划”。
他的聊天记录,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周屿的眼前。
【学姐,你看,我今天去健身房了![图片]】
照片上,是王铎在健身房镜子前的自拍。
他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努力地绷紧了自己那并不明显的肱二头肌,脸上汗水淋漓,表情却充满了自信。
周屿看到这张照片时,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但许栀的回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不错,坚持下去。】
不再是“哦”或者“嗯”。
王铎的聊天内容,也变得越来越大胆。当然,这种大胆,不是指性骚扰,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入侵。
他会把自己一天的行程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许栀,从早上几点起床,到晚上读了什么书。
他会拍下自己做的“健身餐”——一堆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问许栀:“学姐,我这样吃,营养搭配合理吗?”
许栀偶尔会回一句:“可以加点优质碳水。”
王铎就像得到了圣旨,第二天就去买了一堆全麦面包和糙米。
周屿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他觉得只有自己才明白许栀。
这种认知上的优越感,让他对王铎那些幼稚的行为,多了一份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甚至开始养成了一个新的爱好——做家务。
他会把空旷的别墅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发现,当他专注于擦地板,或者给绿植浇水时,他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就会暂时停止。
这种纯粹的、机械的劳动,能给他带来一种奇妙的平静。
许栀似乎也乐于见到这种变化。
她让家政阿姨休息一段时间,别墅里的一切清洁工作,都默认由周屿承包了。
她有时候会靠在门框上,看着在厨房里笨拙地洗碗的周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不出来,你还挺贤惠的。”她会这么调侃一句。
周屿就会红着脸,把头埋得更低。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平静,安稳,像一杯温水。虽然寡淡,但至少,不会烫伤人。
这份平静,在某个周六的上午,被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门铃声彻底打破了。
那天许栀在书房,周屿正戴着耳机,听着摇滚乐,拿着吸尘器在地板上激情狂飙,享受着这种“家务摇滚”带来的快感。
门铃响了很久,他才听到。
他关掉吸尘器,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口。会是谁?王铎那个家伙,从来都是直接发微信,不会搞突然袭击。
他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一个……华丽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的哥特式洛丽塔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裙摆蓬松得像个蛋糕。
她留着一头黑色的超长双马尾,别上彩色的叉叉发卡,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精致。
她的五官,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还有一张涂着复古红唇的、显得有些不太高兴的嘴。
陈予欢。
他的表妹。他那个从小就让他头疼不已的、姑姑家的女儿。
周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她怎么来了?
他磨蹭了半天,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才开门?想让本小姐在外面喂蚊子吗?”
门一开,陈予欢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娇蛮的、清脆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推开周屿,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行李箱,径直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周屿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我怎么不能来?”陈予欢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空旷得像个样板间的客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她那身华丽的裙子,和周围这种冷淡的“性冷淡风”装修,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违和感。
她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北欧设计展的凡尔赛公主。
“这破地方还挺大。”她踢掉脚上那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姿势和她那一身华丽的装扮截然相反,显得豪放不羁。
“我说周屿,你这几个月不见,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太合心意的、需要返厂重修的产品。
周屿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陈予欢从小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但你知道,她那把刀其实没开刃,只是喜欢吓唬人。
“我跟我爸妈吵架了,”没等周屿再问,她就自己交代了,“他们非要让我去学什么金融,毕业了好继承家业。我说我要去学服装设计,他们说那是裁缝干的活儿。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离家出走就跟出门买杯奶茶一样简单。
“所以你就跑到我这儿来了?”周屿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呢?”陈予欢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我给伯彦叔叔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住这,让我过来陪你,省得你一个人在这儿发霉。”
她轻轻松松地就说出了“伯彦叔叔”这个称呼。
周屿知道,陈家和周家生意往来密切,而他那个爹周伯彦,对这个聪明漂亮、为人处事落落大方的外甥女,确实是疼爱有加,比对他这个亲儿子亲多了。
“而且,伯彦叔叔还说了,”陈予欢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她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他说,他在这里,还养了个‘女朋友’。让我过来,别太惊讶。”
周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爹,竟然连这种事都跟陈予欢说了?毫不避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许栀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戴着那副无框眼镜。
她看到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陈予欢,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屿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屑,动弹不得,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一边,是和他朝夕相处、关系暧昧不明的“小妈”;另一边,是突然杀到的、他那个性格娇蛮的傲娇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