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的眸子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我……我听说了您在七重滨的事迹。大家都说,您一个人,就改变了整个战局。您……真的太强大了。”
强大?
我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如果那也算强大的话,代价又是什么?
早苗并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波澜,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用一种混合着羡慕与憧憬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我真的很羡慕您,橘大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同样纤细,却因为常年捣药而有些粗糙的手。
“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医生。他教我医术,是希望我能用这双手去拯救生命。可是,在这场战争里,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我只能在后方,缝合那些永远也缝不完的伤口,看着那些昨天还活生生的生命,今天就变成冰冷的尸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我,眼神中的羡慕,变得更加浓烈。
“但是,您不一样。”
“您手中的刀,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您能主动出击,去斩断不幸的根源,能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大家,去决定胜负的走向。这种……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强大,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
斩断不幸的根源?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武士临死前的脸。
他,也是别人眼中的“不幸根源”吗?
早苗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我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
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更红了。
“而且……那个……恕我失礼……”她小声地补充道,“您……您还拥有如此美丽的容貌和……和身姿。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我……我都看呆了。明明是在那么惨烈的境况下,却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神……”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能拥有您一半的美貌,或者……哪怕只有您十分之一的强大,或许……我的人生,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
她的话,像一根根温柔的、却又无比尖锐的针,扎进了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强大?
美丽?
这些东西,带给了我什么?
它们让我失去了平静的生活,让我变成男人的玩物,让我沦为杀戮的工具。我所拥有的,正是眼前这个天真女孩所向往的。
而她所拥有的,那份能拯救生命的、温暖的技艺,以及那颗纯净善良的心,却正是我早已失去的。
何其讽刺。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崇拜与羡慕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我自己的模样——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被她幻想成“英雄”的杀人凶手。
她所羡慕的一切,正是我此刻……最深恶痛绝的东西。
“不要……”
我终于,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将头转向了另一侧,背对着她那充满了善意和天真的脸。我不想看到她的眼神。
因为那会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究竟是一个多么丑陋、多么不堪的……怪物。
早苗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话语给吓到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我才听到她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的、小声的啜泣。
我没有安慰她。
因为一个恶鬼,是没有资格,去触碰天使的眼泪的。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而沉稳的雄性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痛苦的僵局。“你说得不对,橘大人。”
我身体一僵,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武士,正站在门口。
他是我所属的“差图役”部队的队长,永仓。
一个从新选组试卫馆时代就跟随土方岁三的老人,剑术高强,也是少数几个敢于直视我眼睛的男人。
他没有理会跪在一旁、被吓得停止了哭泣的早苗,而是径直走到我的床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属于战士的、对事实的陈述。
“你说,不要让她成为你这样的人。”永仓队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你可曾想过,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人,像她那样的医护士,才有更多可以拯救的生命。”
我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七重滨那一战,我们中了埋伏,对方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如果没有你,我们二十个人,会在半刻钟之内,被他们的步枪全部射杀,一个不留。我们现在,应该都已经是冰冷的尸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缠着绷带的侧腹。
“你用你的一道伤,换了我们至少十个兄弟的命。你说你是恶鬼,”他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没错,在战场上,你就是恶鬼。但是,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恶鬼。你的剑,是我们的盾。你斩下的每一个敌人,都是在为我们这些注定要死的人,多争取一口喘息的时间。”
他的话,是如此的直白,如此的现实。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是将战场上最冰冷的逻辑,血淋淋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早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她或许从未听过有人能将“杀戮”与“拯救”如此赤裸地联系在一起。
“你或许已经不在乎了,”永仓队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有些粗糙的画纸,在我面前缓缓展开,“但你,早已经成为了这五棱郭中,所有士兵的神。”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画纸上。
那是一幅用木炭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速写。
画中,一个女人,正立于尸山血海之上。
那个女人,就是我。
画师的技艺算不上顶尖,但却精准地抓住了我的神韵。
画中的我,一身浴血的和服紧紧地贴着身体,将那夸张的、充满肉感的女性曲线,以一种近乎淫靡的姿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上,是两团撑起衣衫的巨大乳房;之下,则是向两侧扩张开来的、如同满月般丰腴的臀部。
然而,这具充满着生命与欲望的绝美胴体,手中却握着两把滴血的利刃。
左手的胁差护在身前,右手的打刀高高扬起,摆出了一个二刀流的进攻架势。
我那被画师刻意加长、如同泼墨般飞扬的黑发,与身上飞溅的鲜血,构成了一种狂野而妖异的美感。
最传神的,是那双眼睛。
画中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般的漠然。
美丽与恐怖,神圣与杀戮,在这张小小的画纸上,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是……”我失神地看着这幅画,喉咙有些干涩。
“一个会津来的年轻小子画的。”永仓队长说道,“他以前是个画师的学徒。那一晚,他也参加了突袭,是幸存者之一。他说,他当时吓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了,但是,当他看到你像天神下凡一样冲入敌阵时,他忽然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