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落,正是少林“闯山门”第二十八势“翻身劈击”。
郭襄手腕一翻,短剑连鞘带风,“呼”地砸向瘦僧肩头。
瘦僧沉肩让过,反手便扣剑鞘,指爪刚合,陡觉虎口剧震,半边臂膀又酸又麻,暗叫:不好!
还未变招,郭襄左腿已起,脚尖正中他腰眼。瘦僧身子腾空,咕噜噜直滚下坡,额角撞石,血丝立现。
觉远在一旁急得连连摆手。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慢慢说!”
郭襄哪还理会,反手拔剑,寒光一闪,“叮叮当当”几下,把觉远手脚上的粗铁链削去三条。铁屑四溅,火星乱飞。
“使不得呀,郭施主!”
觉远吓得直缩手,愁眉说道。
“你怎这胆小?你武功怕是比我爹娘还高,还怕几个戒律堂的和尚?他们准是去搬救兵了——走,咱们追上他们,去戒律堂跟前好好评理!还有你……张兄弟,一起和我们去!”
郭襄哼了一声,又一指山道上那高矮二人仓皇奔逃的背影,提剑便行。
“君宝,你就在此候着吧,我随施主去就行。”
觉远看了眼一旁已经看呆了的君宝,叹了口气,把手中半截铁链往袖里一揣,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终究迈步跟上。
戒律堂前,古柏森森。
高矮二僧已先到,一边抹血,一边跟众师兄弟嘀咕。
见郭襄拖着觉远闯来,众人齐刷刷亮出戒棍,堂内钟声“当”一声沉响。
郭襄心里发狠:横竖闹大了,干脆痛痛快快打一场。当下抽出短剑,一招“落英剑法”直卷而出。
这路剑法是她外公黄药师由“桃花落英掌”化出,剑尖一点,青光乱洒,好似一阵风过,满空花瓣扑面。
守在前面的两名僧人肩头中剑,各“哎哟”一声退开。
后面又抢上七八人。
按理郭襄寡不敌众,可少林僧众讲究慈悲,不愿下杀手,只想夺剑擒人,再逐下山,虽然棍影重重,处处留手。
郭襄仗着身法灵巧,剑光错落,一时也未落败。
正斗得紧,一名枯瘦老僧缓步而来,双手拢袖,含笑旁观。两名僧人忙趋前低语,将一番来龙去脉与这老僧讲了。
郭襄气喘连连,剑法已乱,高声叫道。
“说什么天下武学之源,原来是一群和尚围攻一个小姑娘,好威风!”
“住手!”
老僧声音不高,却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众弟子立刻收棍后跃,朝他恭敬行礼。
郭襄横剑当胸,挑眉问。
“你就是方丈?”
老僧合十微笑,温声说道。
“老衲无色,姑娘尊姓?今日光临少林,不知要老衲如何效劳?”
郭襄闻言,心中一喜,原来此人就是无色禅师,瞳眸滴流一转,“当啷”一声把短剑掷在青砖地上,抬了抬下巴,说道。
“老和尚,你少林寺要面子,我把剑交了,省得说我持刃欺负你们。”
无色微微一笑,俯身去拾。
短剑入手,平平递还。
郭襄随手便接——忽觉一股柔和力道自剑身传来,像把她的手腕牢牢定在半空,进退不得。
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哇,老和尚跟我显摆功夫呢!
无色松开指劲,温声道。
“老衲有个小把戏。姑娘若能当众演十招,十招之内,我若猜不出你的师承来历,今日觉远之事一笔勾销;若猜中,姑娘须答应老衲一个不伤和气的条件。如何?”
郭襄闻言,沉思片刻,笑着说道。
“行!你可瞧好了。”
她退后两步,先俯身捡剑,却又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脆声说道。
“第一招!”
竹影一晃,挑、带、缠、戳,正是黄蓉所授的“打狗棒法”——“棒打双犬”。竹梢破风,呜呜作响。
“打狗棒法,丐帮路数。”
无色点头,说道。
“第二招!”
郭襄抛棍换剑,手腕轻抖,剑光如雪花六出,一式“玉女剑法”中的抚琴听箫,轻灵飘逸。
“古墓派嫡传。”
无色笑了笑,说道。
郭襄脚尖一点,双掌倏地推出,拳劲若有若无,正是周伯通昔年闹着玩教她的“空明拳”起手式——“空碗盛饭”。
无色依旧不紧不慢,言道。
“周伯通的空明拳。”
一口气又出七招:玉箫剑法里的“箫史乘龙”、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弹指神通的“叮”地一声石屑四溅……每换一招,众僧便是一阵低呼。
十招电闪而过,短剑与木棍交替飞舞,看得僧众眼花缭乱。
十招演毕,郭襄收势,气定神闲,笑道。
“老和尚你说,我是出自哪门?”
无色哈哈一笑,合掌道。
“姑娘十招里含桃花岛、古墓派、全真、丐帮、老顽童五家绝艺;放眼当世,能让这五家都倾囊相授的,除了郭靖大侠与黄蓉帮主之女,再无第二人。老衲猜——郭二姑娘,可对?”
郭襄一怔,随即也笑,说道。
“老和尚,好眼力,我认输。条件是什么?可别叫我出家当尼姑。”
无色禅师摇了摇头,说道。
“老衲怎敢。只请姑娘回客堂喝杯清茶,再把今日误会说开,也免得山外传言少林欺客。至于觉远——铁链免了,自回后山担水,以赎前愆。”
众僧齐声应诺。
郭襄抿嘴一笑,把短剑往腰间一插,朗声说道。
“成!老和尚的茶若不好喝,我可不依。”
说罢,大步跟着无色向客堂走去,觉远低念一声佛号,自回了后山。
罗汉堂里檀香袅袅,阳光失了正午的烈性,化作一片温煦暖黄,穿过窗棂,斜斜地落在青砖地上。
郭襄手捧茶盏,唇畔未沾,双眸却一瞬不瞬,凝定在无色禅师面上。
“听闻您是大哥哥好友,可知大哥哥此刻人在何处?”
“郭姑娘寻他,可是有何急务?”
无色缓缓摇头,说道。
“也没甚要紧的事,就是……想见见他。”
郭襄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半分,说道。
“那便须耐心候罢……或许,还得三年光阴。”
无色合十,说道。
“三年?他去了何处?是西域大漠,抑或海外孤岛?何以要待如此之久?”
郭襄大惊,忙问道。
无色低诵一声佛号,语中带着一丝不忍。
“老衲若直言,只恐姑娘心中难堪。”
少女闻言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莫不是大哥哥有意避我!
也对,有龙姐姐那神仙般的人物相伴,他自然不愿再见其他女子,可……可他明明说过,不论我有何忧思愁难,他仍会为我办到一二,岂能食言!
郭襄咬了咬银牙,说道。
“莫不是大哥哥有什么要紧的事?”
“既不要紧,既也要紧。”
无色叹息,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老和尚莫与我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