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练,一抹寒虹倏然而出,斩落岸边数茎芦苇。芦花飘零,随风散入湖中,翻转几下,便被水波吞没。
凝剑良久,缓缓收势,清眸垂落,只见水中倒影随波破碎,恍若浮萍身世,不堪捉握,轻叹一声,长剑拂袖归鞘,身影渐入雾霭,仙踪渺渺。
翌日,临安城。
杨清戴着一顶竹编斗笠,身着青布短衫,缓行于临安闹市中。
自出发前,娘亲反复叮嘱只探不战,他故将一身内力尽敛于丹田,气息如常人无异。
临安城内,市肆林立,街衢纵横。
临水茶楼檐角悬挂着描金牌匾,酒肆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孩童们提着纸鸢穿梭于人群之间,笑语喧闹。
卖艺的说书人立在鼓旁,抚尺一敲,便引得围观者拍掌叫好。
杨清行走其间,目光随意流转,只觉处处皆是烟火气,鼻端飘来桂花糖与炭烤鱼的香气,与几月前在长安时的压抑沉闷不同,他只觉心头松快,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半月前,娘亲已暗探魔教在城中布置,只因皆是夜半而行,许多细节未得分明,今日才让自己细细探视,以补缺漏。
杨清闲逛许久,才依照娘亲所说,折往西市,他正兀自走着,忽见前方巷口青旗高悬,旗角赫然绣着一只暗红蝙蝠,他唇角微勾,未曾想历经一月,魔教竟还敢在城中如此嚣张!
他低头折身,钻入窄巷之中。
巷口弥散出一缕浓烈脂粉香,数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招徕,见杨清青衫斗笠,只当是个穷小子误入风尘地,只掩口嗤笑,挥帕不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杨清也不恼,径直往里走去,只见最里一户黑扉半掩,门额刻着漱玉二字,笔力遒劲。
正是魔教暗点漱玉馆,专门据此物色娼妓,凡姿色上佳者,便送于总坛用于淫乐。
趁那几个婊子背对自己,他猫腰贴墙,忽地腾身而起,攀上高墙。环目四顾,只见内院阔然空旷,正中耸立一口青石大井,井栏崭新光镗。
他目光一凝,只见井旁隐有车辙数道,似是重物辗过所留。心念一转,暗忖:魔教运资多改走水路,莫非此水井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虑片刻,杨清本想悄然退走,待到天色晚些再一探究竟。
谁料骤闻下方急促脚步,随即一股恶风直扑而至。
杨清脊背一紧,倏地借墙反蹬,身形斜掠三尺,半空拧腰,侧首而望。
只见一青脸瘦汉疾袭而来,双手乌钢爪套森然闪烁,爪尖泛着一抹幽蓝,显然淬过剧毒。
瘦汉一击落空,目中闪过讶色,似未料得对手身法如此飘忽。
杨清不待他回转,纵身从高墙跃下,刹那之间便欺近大井,探首急望井中,却见井内幽暗无波,毫无半点水痕。
他心神微滞,忽感背后劲风又已逼至。
情急之下,杨清身形一纵,越过井口,左掌虚拂,右拳暗蕴九阳真力,轰然砸向井栏。
只闻“砰”然巨震,石栏应声崩裂,碎石迸射,激得瘦汉仓皇横臂遮面,胸前门户大开。
杨清目光一厉,原可趁势一击将此人击杀,却念及娘亲叮咛,不敢贸然生事,当下劲力一收,脚尖一点,身形轻灵如鸿,已然掠上屋脊。
“抓住此人!”
瘦汉怒喝,抖手射出一枚响箭,尖啸冲天。
顷刻,后门又涌进七八名黑衣教众,个个手骨粗粝、身形精壮,显是外家硬功好手。
杨清居高临下,目光一扫,辨出为首者是个秃顶巨汉,腰悬两柄短戟,正是魔教外坛“水陆夜叉”雷猛,位列“四煞”之末,诨名雷煞。
雷猛抬戟指屋脊,喝道。
“小兔崽子,报上名来!”
杨清哈哈一笑,说道。若是往常,他必然不敢轻易出手,如今功力愈发深厚,胆子也大了许多。
“哈哈,老秃贼,有胆便上来将我的斗笠揭来!”
话音未落,杨清抖了抖长袖,三枚银针化作一线白光,直取雷猛双目、咽喉。
雷猛双戟交叉,“当啷”震飞两针,第三针“噗”地钉入左肩,血花溅出。
一众魔教教众登时大呼小叫,纷纷扑向房梁。杨清自知不宜久战,翻身落入邻院,足尖连点,几起几落之间,身影已穿入御街人潮。
雷猛怒吼追出,却为车马人流所阻,只得目睹那青衣少年隐没入海,愤懑难当。
午市西市更是喧闹沸盈。杨清绕行数圈,见无尾随之人,才拐入一座茶棚。方一落座,便听隔桌两人低声议论。
“可听说了没?魔教今晨又折了一位高手,首级被人悬在城门楼的飞檐之上!”
“嘿!有人道是那神秘高人再度现身了!”
杨清一听便知,这二人所说的神秘高人便是娘亲。可娘亲出手向来只在夜半时分……
他轻点桌沿,说道。|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魔教在皇城脚下竟还敢这般猖狂,自当有人出手收拾。”
二人闻言,见他眉目清朗,举止洒然,又只孤身一人,心中顿无戒惧。左首那汉子身着青布箭衣,笑道。
“小兄弟说得痛快,真是天道好轮回,我看魔教的日子怕是也快到头了!”
“魔教势大,风闻那魔教教主近期已经派座下幽冥二妖潜进临安城中,也不知这位高人能撑得过几日。”
右首那矮壮汉子嗤声接口。
杨清闻言,心中积郁月余的疑惑难以按捺,他放下茶盏,沉声问道。
“小弟不解。江湖各派豪杰如云,为何竟无人出面登高一呼,联合起来,共御魔教?”
此言一出,周遭霎时一静。
母子二人入临安已有一月,虽数次挫败魔教诡计,却始终是孤军奋战。
昔日约定在临安接应的五湖义盟孟天雄、张莽等人,至今杳无音信。
至于临安朝廷,于此更是讳莫如深,似唯恐招惹祸端。
“小兄弟,非是我等同道甘为缩头乌龟,实乃魔教行事太过酷烈,令人胆寒。你且看这十年来,与魔教公然为敌者,可有一人得了善终?譬如那红叶先生,自败于魔教教主后,栖霞剑宗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剑脉就此断绝。”
青衣汉子摇了摇头,说道。
“那红叶先生遗孤苏妙怜,栖霞剑宗遭灭门时,她幸为一海外高人所救,离岛潜修十载。再度出世时,可谓风华绝代,仙姿无双,一身玄功高得吓人,十招之间,便斩落魔教教主座下第一高手罗睺,威震江南。”
这番江湖轶事让邻桌几人皆屏息聆听,连杨清也为之神夺,连忙问道。
“她后来如何了?”
“终究是棋差一招!自苏妙怜孤身独闯魔教所在后便音讯全无,待到几年重现江湖,竟堕入邪道,化名欲魔,顶了罗睺的旧位,沦为仇敌鹰犬,任凭驱使,实在悲哀。”
矮壮汉子接言一叹。
一席话,说得满堂死寂,杨清亦是默默举盏轻抿,不发一语。
他早听闻魔教藏龙卧虎,强敌如云。
纵然近月来功力大有精进,剑法亦臻小成,但若真遇上魔教中的顶尖高手,只怕便不会像方才那般轻易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