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宽衣解带,让本姑娘仔细参研一番……可好?”
“你……意欲何为?”
杨清猝不及防,耳根倏地发烫,连退开一步。
钱衔玉黛眉微蹙,神色却极为坦荡,说道。
“不过是对你的筋骨生了几分奇异,你内力根基分明不厚,如何能扛住方才那般深水重压?须知,本姑娘除却机关小道,于人体筋络、气血运行之道,亦是略有所得,深以为趣。”
“绝无此理!”
杨清斩钉截铁,说道。
“不看便罢!哼!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清白女儿家,尚且不惜纡尊降贵,你倒好了,倒似本姑娘要占你便宜似的!”
钱衔玉跺脚嗔道,转过身去,素手甩袖,兀自往前走了去。
杨清咬了咬牙,也只好快步跟上,暗暗腹诽,这少女胡缠算计起来,委实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恶斗都令人头疼。
————
皇城司,内殿。
待杨清与钱衔玉返回时,小龙女与陆清晖已是等候多时。小龙女见这二人前后而入,彼此神色疏离,全无言语,黛眉微蹙了起来。
“清儿,可曾将水底所见门户细节,与衔玉妹妹分说清楚。”
“娘亲,这……”
杨清闻言顿觉语塞,一路行来,他只顾与钱衔玉斗气,湖底所见反是只字未提。
“衔玉,湖底的门户机关宜速速解开,若是让魔教捷足先登,便为时已晚。”
陆清晖亦是皱眉,说道。thys3.com
“既如此,便请杨少侠今夜留在此处,将水底所见,细细道与我听才是,顺便给我打个下手,那沉水钟重得要紧,需你搭把手,搬搬抬抬,也好早些了事。”
钱衔玉忽地掩唇,眼波流转,说道。
杨清这才恍然,难怪这一路上,这死丫头竟能按住骄纵性子,不讥不讽,原来早已盘算妥当,要将自己牢牢扣在此间,好慢慢盘问磨缠。
他心下暗叫不妙,方欲开口推辞,耳边却已先一步传来娘亲那淡淡清音。
“清儿,你暂留此处也好。近日魔教鹰犬与朝廷爪牙四下游弋,城内城外风声极紧,娘今夜还要出城一趟,将江边庐舍迁往别处,以免遭人循迹。”
杨清一怔,抬眼望向娘亲,她显是已作定计,自己纵有满腹推辞之理,也只得咽了回去,低声应道。
“是,娘亲。”
钱衔玉唇角一翘,旋身一让,袖角轻扬,已朝内廊行去。
“杨少侠,跟我走吧~”
杨清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随她而去。
两人穿过数重曲廊,转过一道乌木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竟是一处极阔大的机巧工房,纵横足有数十丈,穹顶高起,梁柱如林,四壁皆嵌铜灯,千百点火光交织之下,将整间工房映得明灭参差。
左侧一排长案,俱以精铁乌木打造,其上密密摆满各色器皿,有细口琉璃瓶,有青铜量管,有盛着不明药液的银腹壶,有薄如蝉翼的刀片,也有形制难辨的铁夹铜钳。
几架高柜直抵梁间,格中分门别类,陈列着无数机簧、齿轮、铜轴等物,大小不一,错综繁复,直令人目不暇接。
右侧则更显诡异,沿壁立着数具丈余高的木铁架台,上头悬着半成形的机关傀儡,有的仅具骨架,关节嵌铜;有的已覆皮蒙布,面孔却空白无目,灯影一照,看得人森然发冷。
再往里去,竟还停着数架奇形怪状的车具,有三足铜架,下悬倒钩铁爪;有圆腹巨釜,底部连着风箱与导管;更有一架通体黑沉、形似巨弩,却又装着数重转轮与镜片,不知究竟是何机栝。
工房北角,数排高架并列,其上赫然陈着各类禽兽标本,大至苍鹰、猿猴等,小至山鼠、壁虎等,俱被制成干尸,毛羽筋骨宛然如生。
有些开膛剖腹,内里筋络脏腑竟被细细标识;有些肢体拆解,骨节以银丝穿连,旁边还写满密密小楷。
纵是杨清见去过不少奇诡地方,见了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微微一凛,脚步都缓了几分。
钱衔玉却似回到了自家天地,神情顿时轻快起来,将袖子随意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藕白手臂,旋即两手环抱胸前,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
“站着做什么?难不成杨少侠也会怕这些死物?”
杨清皱眉,说道。
“你这里……倒像不是人待的地方。”
钱衔玉闻言,回眸一笑。
“这可是本姑娘的闺房,旁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她说着,却并未如先前所言,当真指使杨清去搬抬物事,只将一张高脚木凳以足尖轻轻一勾,送到他面前。
“坐下吧。”
杨清依言坐下。
钱衔玉亦是在对面案后坐定,提笔展纸,灯火映着她雪白侧颊,几缕发丝自鬓边垂落,眉心一凝,认真说道。
“从你入水开始,一直到发现那机关门户为止,所见所触一丝一毫都不许漏,都给我细细说来。”
杨清见她神色郑重,倒也收起了先前的不悦,凝神回想,缓缓道来。
自潜至湖底,说到石门坍塌、断龙封路,又说至那处纹路繁密的机关入口。
其间但有含糊之处,钱衔玉便立时追问,或问尺寸,或问转折,细得近乎苛刻。
杨清越说越觉头昏。
他本就连番涉险,几经周折,体力心神耗损极甚,此刻一口气将湖底诸般细节尽数回忆出来,只觉太阳穴阵阵发胀,连眼前灯火都仿佛微微摇晃起来。
钱衔玉却似全未瞧见,只低头疾书。片刻之后忽然“咦”了一声,搁下毫笔,自旁侧抽屉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鎏银机匣。
匣壳通体如雪,盖面嵌着一粒幽蓝琉璃,灯下一映,微光流转。
她屈指轻弹,“嗒”的一声,机簧应声而开,匣中机轮细密如发,数枚小巧铜轮彼此咬合,中央垂着一枚银锤般的摆子。
杨清皱眉说道。
“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做什么……”
钱衔玉唇角含笑,抬起头来,手上已将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链系在那银摆之上,又从案旁摸出一枚小巧磁环与两片薄铜叶,三两下扣接其上。
机关一合,那银摆微微荡开,机匣之中顿时生出一缕细细清鸣。那声音轻若游丝,幽幽渺渺,似自极远处传来,又仿佛专往人耳骨缝里钻去。
“你既说得这样吃力,我便换个法子,助你理顺些。”
她纤指拈着银链,将那小小机匣悬在杨清眼前,不急不缓地轻轻晃动。
灯火映在鎏银匣壳之上,忽左忽右,忽明忽暗。那枚蓝色琉璃折出幽微光彩,随着摆动荡开一圈圈细细光晕,层层漾入人目深处。
杨清本能地想偏开眼,可他此刻困乏已极,被那幽光一照,只觉耳边细鸣愈发空渺,似远似近,缠绕不去。
钱衔玉的嗓音亦在此刻低了下来,轻轻柔柔,缓缓缠上少年的神思。
“看着它,别分神,你方才潜入水底,四下寂静,唯有水声在耳……眼前一片幽蓝……你很累了,是不是?”
杨清心头一惊,隐隐觉出不对,可这念头才起,转瞬被汹涌倦意吞没。
“你……你……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