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来继续这场“战斗”。
夜晚是最难熬的。
婴儿似乎天生惧怕黑暗和寂静,每到深夜就哭闹不休。
老埃德抱着她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哼唱?
他不会。
讲故事?
他肚子里除了打铁的技巧和年轻时听过的几段粗俗冒险故事,什么也没有。
他只能干巴巴地抱着她,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头。
有一次,小家伙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脸憋得发紫,老埃德急得团团转,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小铁锤,对着旁边一块冷却的铁锭,“铛”地敲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奇迹发生了——哭声戛然而止。
小家伙睁着还含着泪的大眼睛——不知何时,那双眼睛褪去了新生儿特有的灰蓝,显露出一种深邃的、近乎纯黑的颜色,像最幽深的夜空——好奇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老埃德愣住了,试探性地又轻轻敲了一下——“铛”。
小家伙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发出一个类似“呵”的气音。
从那天起,老埃德发现了一个秘密武器:铁锤敲打金属的声音,对他捡回来的这个小半精灵,有着奇特的安抚作用。
于是,深夜里,老埃德的小屋常常会响起几声不成调、却节奏稳定的“铛…铛…铛…”,伴随着一个婴儿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
日子在笨拙、混乱、疲惫和一点点微妙的适应中一天天过去。小家伙活了下来,并且以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在成长。
她的咖啡色皮肤变得光滑细腻,稀疏的银发也渐渐浓密起来,像一匹流淌的月光,衬得她深色的皮肤更加神秘。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越来越灵动,常常会定定地看着老埃德,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远超婴儿的沉静。
老埃德知道该给她起个名字了。总不能一直叫“喂”或者“小家伙”。
他看着她在草垫上笨拙地试图翻身,银发铺散开来,像撒了一地碎银。
他想起了捡到她的那片森林边缘,月光穿过稀疏的树冠,洒在地上的光影。
又想起自己年轻时见过的一位精灵游侠,那优雅的姿态和银色的长发。
“西尔维娅(silvia)。”一天傍晚,当老埃德笨拙地用木勺给她喂捣烂的、混了羊奶的野果糊糊时,他生硬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词语在通用语那漫长演化的历史中,有过多种意思,但基本都与“森林”、“月光”、“银色”有关。
“你就叫西尔维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宣告,就像他决定一块铁该锻打成什么形状一样。
小婴儿——西尔维娅,停止了吮吸的动作,抬起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懵懂,反而像听懂了。
她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一个模糊但清晰的音节:“啊…爸…”
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无意识的咿呀,但老埃德的心脏却像被那柄小铁锤轻轻敲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头顶柔顺的银发。
从此,西尔维娅成了老埃德小屋的一部分,一个沉默寡言的铁匠和一个同样安静得不像婴儿的半精灵。
……
从捡到西尔维娅的第一天起,老埃德就开始践行他的“孤岛”政策。
除了必要地去玛莎家买羊奶,或者去森林边缘采集一些能捣成果泥的野果、草药,他几乎足不出户。
西尔维娅更是从未踏出过小屋和屋后那个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村民们的好奇心渐渐被日常的劳作消磨。
偶尔有人路过铁匠铺,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咿呀声或者老埃德低沉模糊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咕哝,也只是摇摇头,感慨一句“老埃德养了个小怪物”,便匆匆离去。
关于那个半精灵婴儿的传言渐渐平息,变成了诺琳村一个略带神秘色彩的背景音。
三年的时间,在叮当作响的打铁声、羊奶的腥膻味、捣碎果泥的噗噗声和一种奇异的宁静中流淌而过。
小屋依旧是那个小屋,充满了铁与火的味道。
但角落里,西尔维娅的“地盘”却丰富起来。
有老埃德用柔软木料削成的粗糙小动物,有用韧性藤条编成的、里面填充了干苔藓的小球,还有一块铺在草垫上的、相对干净柔软的旧毯子。^新^.^地^.^ LтxSba.…ㄈòМ
西尔维娅长成了一个极其安静、观察力惊人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继承了精灵的纤细敏捷,三岁的她跑跳起来像一只灵巧的小鹿,深咖啡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那头亮银色的长发已经长及肩下,柔顺得像最上等的丝绸,总被她自己笨拙地编成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或者就那么披散着。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总是静静地看着老埃德打铁——看他如何将烧红的铁块夹出,看他如何挥动巨锤,看火星如何在每一次撞击下如烟花般迸射。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专注和理解,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孩子。
她极少哭闹,甚至很少发出大的声音。
饿了,她会轻轻拽老埃德的裤腿;渴了,她会指着水罐;想出去小院晒太阳,她会自己走到门边,回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他。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摆弄那些简陋的玩具,或者模仿老埃德的动作,用两根小木棍对着空气“敲敲打打”。
然而,老埃德并非毫无察觉。
他捕捉到了她望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孩童的渴望与寂寥。
当偶尔有村里孩子的嬉闹声随风飘进小院,她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尖尖的耳朵微微转动,专注地倾听,小小的身体绷紧,像一只警觉又向往的小兽。
那份被世界隔绝的孤独感,虽然无声无息,却沉重地压在老埃德的心头。|@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他明白,他打造的这座“孤岛”,保护了她的安全,却也囚禁了她的天性。
……
西尔维娅的三岁生日,在一个初冬的早晨来临。
天空是铅灰色的,空气清冽干燥。
老埃德没有像往年一样,只是默默多给她一勺蜂蜜拌果泥。
这一次,他显得有点不同寻常。
清晨,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去生炉火打铁。
他蹲在西尔维娅面前,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整理了一下她银色的头发和身上那件用他旧衣服改小的、灰扑扑的小罩衫。
西尔维娅仰着小脸,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走。”老埃德只吐出一个字,然后站起身,拿起一件厚实的旧斗篷裹在身上,又拿起另一件明显小很多的、同样破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斗篷,示意西尔维娅伸手。
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走出家门,走向村子。
西尔维娅的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她伸出小手,任由老埃德用那件对她而言还是过于宽大的斗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和那双充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