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更差的呢。”琉璃随口回答。
“那就好……”明显可以听出她松了口气,“……啊,是这样的,小女子之前就因为这个住的地方有点偏僻,被大家叫做‘鬼娼’来着……因为这个名声不好,所以愿意和小女子做的客人真的寥寥无几……客官大人能选中小女子真是太好了……”
她的手好冰冷。琉璃仔细感受着手上传来的触感。虽然冰冷但却仍旧存在魔力的规律跳动,这是活人的标志。
“呵……”
琉璃冷笑一声。
桦名的剑圣走南闯北云游天下,谈鬼说狐的故事听得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在乱坟堆里将就一晚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毕竟有一把最上大业物【碎铁剑·震天】傍身,就是真得个要害她的鬼,也得先吃她一下居合斩而没有当场魂飞魄散,才能继续谈害她的事情。
更何况是这么个已经判定是活人的楚楚可怜的少女呢。
——她就是真的会在天明雄鸡叫时就灰飞烟灭的鬼娼,这么一夜春光下来,哪怕真是醒来时睡在乱坟堆上琉璃也不带怕的,那时候琉璃高低也得赶早去纸扎铺买点纸钱过来烧化,权当是把没付的账结清了。
少女的容身之所,就在崩塌的危房群中。她带着千反琉璃在废墟中翻翻钻钻,终于来到一所半塌的屋前。
琉璃的方向感还挺不错,她掐着手指算了下路线图,这大概是这间旧王府——假如说在没坍塌成这个样子之前的确是齐州帝国贵族们的王府之一的话——的某间偏房。
说是偏房,但其实还有个不算小的四方院子,除了她们进来的圆门,院子的另外三边还各有一座小房子,只是除了其中一栋还算完好的房子在门板早已朽烂的门口拉着一块麻布,表明着还有人住在这里以外,另外两间早也和其他建筑物一般化成了废墟。
小院子里标配的石桌椅也不翼而飞,靠近墙根的地方还隆起着两座坟包,配合上缺乏养护而枯死的大树,真得个算是气氛清冷而诡异。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想来少女得了个鬼娼的外号,也和这地方不无关系。
……刚才她在废墟里那么灵活的来回穿梭,想来也是和这间旧府院有关系的人吧。
琉璃不禁思索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想到什么,白发少女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
“客官大人,先在这里……等一下吧。”
少女终于放开了千反琉璃的手,眼里包含歉意的她向琉璃欠了欠身,马上转过身去,齐州族的龙尾在身后欢快地一甩一甩。
琉璃倚在门边,看着她轻盈地跑到拉着麻布门帘的那间房子门前,哒哒哒地敲了敲三下墙壁。
“……阿贵,是我呀,今晚我终于……终于接到客人啦……对……明天大家可以一起开饭了……”
纵然是隔着不小的距离,琉璃的狐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发少女哽咽而欣喜的声音。
接到了客人就值得这么高兴,她的生活还真是艰难啊。
琉璃见不得这些,她用啧声掩盖自己的不忍,装作不屑地转过头去。
阿贵听着像是男孩的小名。
是弟弟吗?
还是做这行很难逃开的,因为种种意外而不得不生下来的孩子?
琉璃不想知道,她只想装作冷漠。更多精彩
她只想装作强硬地把这些东西撇开,好减轻自己的难过心理。
“……喂,等等啦……啊呀,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哎呀,不要给姐姐添麻烦……啊……”
更大的动静从白发少女那边传来。等琉璃转过头回来时,正好看到面前把她的保护欲拉爆的场景。
那是起码五六个孩子,有男有女,从人族到齐州族、东云族都有,他们都从那间屋子里面一拥而出,好奇而拘谨地聚拢在她的面前。
借着天心月明亮的清辉,琉璃能看清他们瘦弱的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脏兮兮的小脸。
然而尽管是如此不堪的打扮,琉璃还是注意到他们的衣服尽可能地保持着干净,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经常能吃饱饭的样子,但他们的精神状态也挺不错,街上的那些孩子们可没有他们这样生龙活虎。
“啊呀呀……客官大人,真是抱歉……”白发少女一边道歉一边缓步走来,她的神色满是无奈和歉意,“小女子没和客官大人说清楚……小女子之所以干这行,其实不止是为了自己,还有这收养的几个孩子们……你们几个,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睡呀……姐姐在这个时候出门是有事情要干的,不是说留阿贵一个人值夜就行了吗?客人姐姐赶你们走开怎么办……”
“我们其实都很担心姐姐嘛……”名叫阿贵的孩子握了握拳头,怯生生地开口。
千反琉璃叹了口气。
她挥挥手让孩子们住嘴,自己则是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丝绸袋子,打开来,月光照在袋子里,散发出缤纷的光彩——是一包金平糖。
亮闪闪的糖果在孩子们的眼前晃了一圈,她伸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示意没有毒害,才蹲下来招招手。
“吃吧,”她低声轻唤,“是糖果,算是在下的见面礼。”
她那条漆黑油亮的东云族狐尾愉快地摇动着,丝毫不在意终于放下戒心的孩子们过来摸摸自己的狐耳和尾巴,只是用淡淡的微笑回应孩子们的抚摸,然后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倒到他们的掌心。
她轻轻抚了抚领到糖果的孩子脑袋,温柔地赶他们回去房子里睡觉。
孩子们稚嫩却郑重地朝她鞠了一躬,便乖乖地回到房间,再无吵闹,想必确实是老实地躺到床上去了。
“很辛苦吧?”还没等少女搭话,千反琉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先开了口,“不用惊讶,在下虽然一介浪人,但出来行走世间之前也是有不少弟弟妹妹要照顾的。”
“嗯……”少女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确实很困难。五六口人,每天领救济的那点米只能勉强让他们饥一顿饱一顿。这条街上的救济院早就失能了,这么小的孩子工厂也会不收来当童工,只有我……小女子能出来干活,但是什么也不会……只能这样卖笑过日子。”
“我懂,我懂。长姐如母嘛。”再也撑不下去冷漠面纱的千反琉璃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轻轻挽住少女的臂弯,“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给我带趟路……还问干啥?我得去给你们买点吃的,我对这里的路真的不熟,还得你带一下路……真是的,又开始掉眼泪了,哭什么啊,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不是……”
……
少女接客的地方并不在那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而是旁边的一间。
虽然也是坍塌不少,但起码还有一片倒下的墙互相支撑形成的空间。
少女从地上捡起一大块破麻布挂起来,简单的把空间的内外隔开。
里面的内饰倒也简单,一张小床,一块用来补妆的破镜子,镜子下的小桌子上还有几瓶用剩的廉价化妆品。
千反琉璃注意到除了化妆品外,其他的东西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个模糊的印记,想必也是这所破府邸里面曾用的东西。
琉璃也不客气,把刀搁到墙角之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盯着在床前换衣服的少女。
“听好了哦,在下可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偶然发了下善心而已。”
又是会让自己后悔的绝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