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只为求她回头。
莉莉的嘴唇颤抖。
然后,她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没有抱安娜,也没有回应那些哀求。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暗色水渍。
“公主……”
她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哭腔,却不是委屈,而是极度的恐惧与崩溃。
“我……我不敢……”
“我怕……”
“我怕我一碰您……就又会想起刑房里那些人……想起银针刺进肉里的感觉……想起他们说‘贱婢就该这样哭着求饶’……”
“我怕我一用力……您就会像从前那样哭着求我再重一点……然后……然后我又会失控……又会把您……把我们……推回那个地狱……”
莉莉哭得越来越凶,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已经……回不去了……公主……”
“我再也……不敢爱您了……”
“我怕我一爱……就会又把您毁掉……”
“我怕……我怕自己……”
安娜愣住了。
她看着莉莉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那不是演技,不是面具,是最纯粹、最深层的恐惧。
恐惧到连碰她一下都不敢,恐惧到连“爱”这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安娜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爬过去,想抱莉莉,却在半途停住。
因为她看见莉莉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那一瞬,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安娜的心。
安娜彻底疯了。
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扯开睡袍的系带,丝绸布料像水一样滑落到脚边。
她赤裸着站在寝宫中央,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光。
胸口剧烈起伏,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却没有一丝遮掩的羞耻。
她转过身,背对着角落里的莉莉,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莉莉……拿起藤条。”
莉莉蜷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抱住头,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她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安娜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拿起藤条!打我!像从前那样……打我!求你了……打我啊!!”
莉莉没有动。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崩溃:
“饶了我……我真的错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一遍又一遍,像中了魔咒,像在对空气、对那些早已不在的打手、对刑房里冰冷的铁链求饶。
安娜的眼泪瞬间决堤——莉莉回来后,有时会从噩梦中惊醒,会胡乱说着这些东西。
她扑过去,想把莉莉抱起来,却在半途停住——因为莉莉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像被烫到一样。
安娜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伸出手,想碰莉莉,却在半空停住,指尖颤抖。
“好痛……”
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
“好痛好痛……莉莉……我好痛……”
她把脸埋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血丝渗出来。
她终于明白,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
是心被活活撕成两半的痛。
是看着最爱的人被自己亲手变成一具只会求饶的空壳的痛。
是知道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怎么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都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荷包的女孩的痛。
莉莉还在角落里哭。
安娜也在地上哭。
两个人都哭得像孩子,却谁也不敢靠近谁。
两个女孩哭了好久好久。
眼泪像决堤的河,浸湿了地毯,浸湿了彼此的发丝和肩头。
哭到喉咙沙哑,哭到胸口发闷,哭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泪,只剩下干涩的抽噎和颤抖的呼吸。
安娜先停了下来。
她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鼻尖还红着,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让它听起来温柔:
“莉莉……上来吧。”
她弯腰,把蜷在角落的莉莉抱起来,像抱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莉莉没有反抗,也没有主动环住她的脖子,只是任由安娜把她抱到床上,像一具听话的木偶。
安娜把莉莉放进被窝,自己也躺进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莉莉的肩窝。
“睡吧。”安娜低声说,“今晚……我们就这样睡。”
莉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却没有回抱。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直,像在应答一道命令。
那一夜,她们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安娜的手臂一直环着莉莉,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往后的日子,像一层薄薄的冰,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裂痕。
莉莉依旧是安娜最贴身的女仆。
她会准时叫醒安娜,会为她梳头、更衣、端茶,会在安娜午睡时轻轻摇扇,会在夜里为她暖被窝。
一切都像从前,只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距离。
夜里,莉莉常常做噩梦。
最常出现的,是刑房里的场景。
她会忽然在睡梦中抽搐,双手抱住头,声音细弱却急切地反复呢喃:
“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别打了……”
呼吸变得急促,像要窒息一样。身体蜷得极紧,指甲掐进掌心,额头渗出冷汗。
安娜每次都会立刻惊醒。
她会第一时间把莉莉抱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莉莉……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安娜也会哭。
眼泪掉在莉莉的发顶,一滴一滴,烫得惊人。
莉莉会在哭声中慢慢醒过来。
她睁开眼,瞳孔还有些涣散,然后迅速聚焦,认出怀里的人是安娜。
下一秒,她会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完美,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月牙,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会轻轻拍着安娜的背,用最恭敬、最温柔的声音安慰:
“公主殿下……别哭了。”
“奴婢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您别难过……奴婢在这里……一直都在……”
安娜抱着她哭得更凶。
因为她知道,这个笑,这个声音,这个“一直都在”,都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惧训练出来的本能。
是刑房里一次次鞭打、一次次银针、一次次“往死里打”烙下的条件反射。
莉莉已经学会了——
只要安娜哭,她就必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