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张精致得像冰雕一样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可分析员认识她——他见过里芙在泳池里破纪录时的表情,见过她在床上被操到高潮时的表情,见过她在日常生活中偶尔流露出的、极其微弱的柔软——他看得出来,此刻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们做了?”
里芙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可那三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被人用冰锥刻在空气里的,带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嗯……啊……嘛……”
分析员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风扇还在转,屏幕却已经蓝屏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某种措辞——既能承认事实又不至于把里芙彻底激怒,既不会伤害苔丝又不会让局面变得更糟——可他的搜索结果仍旧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任何和女性交往的经验。
更别提脚踏两只船了。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来不是那种左右逢源的情场高手。
他连主动追求女生都没怎么做过,和里芙的关系也是在一系列意外和被动中发展起来的。
现在让他面对这种局面——一个是刚和他上完床的现任炮友兼学姐,一个是昨晚刚被他破了处的曾经学生兼学妹——他的技能树上一个相关天赋都没有点过。
这种时候,一般的女生会怎么做?
分析员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因为背叛而伤心地跑出去?
捂着脸哭着冲出房间,留下一句\''''你这个混蛋\'''',然后在接下来的大学生活里用怨恨的眼神看他,到处散播他是渣男的传言?
还是和\''''小三\''''苔丝互撕?
冲上来一把揪住苔丝的红头发,把她从自己身边扯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扯衣服互相扇耳光,在地上滚成一团?
亦或者直接冲着他这个渣男来?
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一巴掌扇过来,或者拎起手边的东西砸过来——台灯、闹钟、水杯,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疼,能让她出一口气?
分析员不知道里芙会怎么做。
但他做好了准备。
如果她要对苔丝动手,他就挡在苔丝前面保护她。
不管里芙是打是骂,他都先接住,绝不能让苔丝在第一天开学就遭受这种对待——毕竟这一切的起因是他,苔丝只是被他的优柔寡断拖下水的无辜者。
如果她要对自己动手,那就站稳了挨打——他欠她的,他确实欠她的。
不管里芙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管她有没有资格\''''管\''''他,他在和里芙保持着肉体关系的同时又和苔丝上了床,这就是背叛,就是渣男行为,该打。
只要打不死就行。
分析员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底线,然后抬起头,准备迎接里芙的怒火。
可里芙却没有动手。
她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往前迈。
她只是站在门口,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优雅而克制,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分析员,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受伤,有嫉妒,有占有欲被侵犯后的不甘——可所有这些情绪都被她压在了一层厚厚的冰面之下,没有让任何一种泄露出来。
她只是冷冷地问了一个问题。
“和她做爱很爽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直直地捅进了分析员的胸口。
“比和我在一起更爽?”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可分析员分明听见了那平静底下极其微弱的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更舒服?”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
分析员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里芙会问这种问题。
她不应该打他吗?不应该骂他吗?不应该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她吗?为什么反而在问\''''谁更爽\''''这种仿佛在做产品对比的问题?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回答的问题。
如果说\''''和苔丝更爽\''''——那等于当面告诉里芙她不如别人,她这个三冠王、冰山女神、全校最顶级的女人,在床上比不过一个刚入学的小新生。
以里芙的骄傲,这种侮辱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如果说\''''和你更爽\''''——那等于在苔丝面前说她只是个次品,说昨晚的一切只是他一时冲动,说她付出的所有感情和身体都比不上里芙。
这对苔丝来说同样是一种残忍。
如果说\''''差不多\''''——那就是最差的答案。
因为\''''差不多\''''意味着他和苔丝之间确实有某种可以和里芙相提并论的东西,意味着苔丝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过客,而是一个真正的竞争者。
这是一个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的送命题。
分析员选择了沉默。
他吞了一口口水,嘴唇紧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张嘴给出一个确定的、准确的答案。
他以为沉默可以拖延时间,可以让局面不至于进一步恶化。
可他错了。
因为在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如果苔丝不如里芙,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你更好\''''来安抚里芙。
他没有说,说明苔丝至少不比里芙差。
而他不肯说\''''苔丝更好\''''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他不想当面伤害里芙——不是因为答案不是苔丝。
里芙读懂了他的沉默。
她读懂了那里面所有的含义——苔丝让他很爽,可能和她一样爽,甚至可能比她更爽。
他不愿意说出口,不是因为答案对里芙有利,而是因为答案对里芙不利。
沉默是保护她的方式,而不是伤害她的方式。
可恰恰是这种\''''保护\'''',让里芙受到了比任何言语都更深的伤害。
因为这意味着她需要被保护。
意味着她在他心里已经强大到需要被体恤感受。
意味着她已经输了,只是他还舍不得当面告诉她。
“是吗……”
里芙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不是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分析员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猜到但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原来昨晚我没赢啊。”
里芙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分析员已经和她相处了一整周、把她身上每一寸皮肤的纹理都摸透了,恐怕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眉头没有皱,嘴唇没有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