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能连面对流萤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分析员火急火燎地从桌边站起来,随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几步就朝玄关走去。
他的背影看上去甚至有点狼狈,像个被突然袭击了心脏的人,步子都快得不太正常。
身后的三个女孩谁都没拦。
可她们的视线,却全跟着他过去了。
分析员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开了门锁。
门打开的一瞬间,晚上的风轻轻灌了进来,带着外面草木和夜色的凉意。
流萤站在门口,抬头看见他,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分析员……”
她的声音很轻,还是带着一点白天时那种怯生生的味道。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像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空着手来打扰人。
“我、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我看到你们宿舍这边灯还亮着,就想着……要不要来看看你。”
分析员张了张嘴,原本准备了一堆“你怎么来了”、“其实不用特意过来”、“大家都在吃饭”的话,到了嘴边却都卡住了。
他看着流萤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又格外真实的脸,最后只挤出一句有点干巴巴的话:
“快先进来吧,外面站着干什么。”
他说完,侧过身给她让出位置。流萤像是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迈步进门。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屋里的另外三个女孩——就是今天白天粘在分析员身边的,举止非常亲昵的三个女孩。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餐桌边,里芙依然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银发金眸的冰雕美人。
苔丝站在椅子旁边,还保持着刚才要去赶人的架势,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蓄势待发”变成了“我就知道还是会进来”。
鸣濑晴最从容,甚至还朝流萤礼貌地点了点头,只是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出温度。
流萤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
她站在玄关,鞋都还没完全换好,拎着零食和啤酒的手有点无措地垂在那里,脸颊很快就泛起了一层薄红。
“打、打扰了……”
分析员咳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介绍。
“你们都见过了吧……这是流萤。我小时候的朋友。”
说完这句,他又转向流萤:
“她们是里芙、苔丝,还有晴。都是……我现在很重要的人。”
这句介绍很克制,也很模糊。可偏偏正因为模糊,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格外多。
流萤安静地听完,眼神在三个女孩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轻轻点头。
“你们好。”
她的语气很礼貌,没有半点冒犯人的意思,甚至因为太乖了反而让人一时挑不出刺来。
苔丝抿了抿嘴,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先开口了。
“你来找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她一急起来还是会下意识用“老师”这个称呼,像在提醒谁似的。
她那对白嫩丰满的大奶子被呼吸带得一上一下,连胸前围裙都微微鼓动,显然心情不怎么平静。
流萤听见这个称呼,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意外,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也没什么大事。”她把袋子提起来一点,努力露出一个不太生硬的笑,“就是……很久没见了。我今天白天其实有好多话想和分析员说,但当时人太多了,得跟着大部队走,气氛也不太合适。”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分析员一眼,那眼神柔柔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
“所以我想……或许可以晚上来找他,哪怕只是坐一下、聊聊天也好。”
这话一出口,屋里更安静了。
因为谁都听得懂。
她不是来串门的,也不是来客套一下的。她是专门来找分析员的,而且是那种带着旧情、带着回忆、带着必须单独谈谈的意思来的。
分析员站在一旁,心里乱得像打翻了整整一抽屉的旧纸。
他想拒绝,可看着流萤那张明显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来的脸,又说不出口。
他想让她坐下,可身后那三个女孩的视线又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最终还是里芙先打破了僵局。
“既然来了,就坐吧。”
她开口时语气很淡,像冰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饭还没吃完,啤酒和零食正好也能派上用场。”
分析员听得出来,她是在给自己留体面,也是在给这个局面留体面。
流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勉强的善意,连忙点头:
“谢谢。”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塑料袋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屋里的灯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既像旧日回忆里那个会偷偷趴在墙头看的小女孩,又像一个真正闯进了分析员现在生活里的新人。
分析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几年前,他抱着手机和信纸,怎么都找不到她。
几年后,她却自己拎着啤酒和零食,站到了他和另外三个女人一起吃饭的桌前。
命运有时候真像个恶劣的编剧,偏偏要把最难解的局,摆在最尴尬的时候。
流萤小心翼翼地接过分析员递给她的碗筷。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自己碰坏了什么,也像是害怕自己这一点点多余的存在感会让这张本就微妙的餐桌更加紧绷。
白净纤细的手指碰到瓷碗边缘的时候甚至还微微缩了一下,随后才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动筷。
比起填饱肚子,她更像是有备而来。
她弯下腰,将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便利店塑料袋轻轻放到桌边,一样一样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动作规整而细致,像是在完成某种事先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几罐冰过的啤酒,罐身上还凝着细小水珠。
几袋包装得花花绿绿的零食,有薯片,有芝士条,也有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便宜的小点心。
最后则是一只被她用双手极其郑重地捧出来的大盒子。
盒盖掀开。
里面是一块很大的橡木蛋糕卷。
奶油卷层细腻饱满,外面裹着浅金色的蛋糕胚,表面还淋着一层光泽温润的糖浆,点缀着薄薄的杏仁片与几颗切开的草莓。
灯光一照,那块甜点漂亮得近乎奢侈,像是某种精心打造出来、专门属于体面生活的装饰品。
流萤把它轻轻地摆在桌子中央。
“这个……大家一起吃吧。”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拘谨却很真诚的笑。
那笑容有些小心,有些讨好,却并不卑微,只像一个第一次闯进别人领地的女孩,努力地想拿出自己最体面的善意。
这便是沪圈大小姐那套浸透在日常里的生活方式——哪怕只是临时上门拜访,桌上也不能缺一份看得过去的甜品。
饭食是饭食,甜点是甜点,后者不是为了果腹,而像是一种气氛,一种教养,一种将“相聚”包装得更像相聚的习惯。
里芙、苔丝、晴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