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和温热的体温。
他身体当即一僵。
分析员当然知道流萤在干什么。
这是在宣示主权。
不是情侣意义上的那种明目张胆的占有,而是一种女人之间极其敏锐、也极其有效的信号——这个男人身边已经有人了,而且是关系最亲密、最理所当然可以这样贴上去的人。
分析员本能地想和流萤保持一点距离。
他甚至想侧开半步,让这动作别显得太明显。
可问题是,他又不能在一堆外人面前把流萤当场推开。
那样太伤人,也太直白。
更何况,流萤这一贴虽然让他尴尬,却也实实在在替他挡掉了眼前这片越来越黏稠的热情。
那些原本还眼睛发亮、试图继续和分析员搭话的女孩,目光在流萤和他贴在一起的姿态上转了转,很快就看懂了。
哦。
原来是这样。
不是“随便路过送一下”,也不只是“普通同学”。
至少,这个清纯得像朵白花一样的女孩在分析员心里的位置肯定不一般。
不然她怎么会披着他的外套,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而分析员也没有真正推开她。
于是,原本还围得有点近的几个女孩,态度都微妙地收敛了一些。
长卷发的女孩先笑了笑,很识趣地退开半步。
“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呀,那我们就不打扰啦。”
短裙女孩也吐了吐舌头,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俏皮:
“明白明白,我们懂了。”
吊带睡裙的女孩眼神在流萤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落回分析员身上,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兴味。
“那分析员同学,晚安哦。”
她说完,转身时睡裙下摆轻轻一晃,勾出屁股和腿根柔软的轮廓,像夜风里一个没能真正落下来的小小诱惑。
其他女孩也都不再像刚才那样明显往前凑了。
虽然仍旧有人在偷偷看分析员,可那种明着示好的架势终究淡了不少。
她们已经看懂了现在的情况——分析员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关系最亲密的女性,至少在今晚,在这栋宿舍楼下,是不太适合继续凑上来装可爱搭讪的。
分析员站在原地,肩侧贴着流萤柔软的身体,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喜欢被这么误会。
或者说,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
流萤对他的心思是真的,流萤这样贴近他、借着自己的位置去压住其他女人也是真的。
她不是无辜到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她很聪明,也很会抓时机。
可偏偏,她的这份聪明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因为她用了最温柔的方式。
没有闹,没有吵,没有让他难堪,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贴过来,让别人自己去明白。
夜色在交换生宿舍楼外沉得更深了。
方才那些明着暗着往分析员身上递眼神、送笑意的女孩,终于在流萤那几乎贴进他怀里的举动之后心照不宣地散去了。
走廊尽头还有人回头再看两眼,眼底带着遗憾,也带着点女人之间特有的明白。
风从楼道半开的窗里吹进来,把几缕潮湿的凉意卷到人脚边,宿舍区的白炽灯将地砖照得发亮,像一条通往某种旧时光的、过分安静的路。
分析员陪着流萤继续往里走。
她的单人宿舍在三楼,走廊并不长,却因为夜深显得格外静。
一路上流萤始终披着他的外套,衣摆几乎快垂到她膝边,衬得她整个人更纤细,也更像被什么宽大温暖的东西护着。
她喝了酒,脚步虽还稳,却明显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迟缓,脸颊也泛着柔软的薄红,像一片被酒气温过的白玉。
分析员把她送到门口,本该在这里止步。
他的骑士任务已经完成了。
护送,送到,确认人安全进门,自己转身离开回到摄影棚酒店,回到里芙、苔丝和晴身边——这才是今晚最合适、也最稳妥的收尾。
可当流萤拿出钥匙,慢慢把门打开,分析员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就这么走。
宿舍里还带着一种新入住的生涩气味。
灯一亮,空荡的房间便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箱子还立在墙边,拉杆都没按下去;纸箱没拆,机场贴着的封条还贴着;床上只铺了学院统一发的基础床垫,床单和被子都还没展开;桌上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今天白天办理交换手续时领到的资料袋和胸卡;洗漱用品、衣服、书本、化妆包、杂物,全都还在原本的行李里,像一屋子还没来得及被安顿好的生活。
这并不奇怪。
今天一天,流萤先是报道、办手续、社交、应对各种必要的接待和寒暄,然后又直接去找了分析员,接着在摄影棚酒店吃了这顿暗流汹涌的晚饭。
其他交换生女孩多半已经开始收拾宿舍、整理私人物品、准备洗漱和休息时,她却把今晚最重要的时间拿去见他了。
这意味着,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房间。
而且现在她喝了酒。
酒意不浓,可足够让人发懒,头发晕,反应慢。
以她现在这副眼尾泛红、动作轻缓的样子,别说把这满屋子东西妥帖归置好,恐怕连自己把床铺完整整齐地铺出来都很难。
分析员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送佛送到西。
他既然已经把人护送到了这里,就不能明知道她这种状态,还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堆没打开的行李和未整理的屋子里。
“你先进去坐着。”
分析员伸手扶了她一下,语气很稳。
“别逞强了,今晚你自己收拾不完。”
流萤抬起头看他,酒意让她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湿润一些,连睫毛都像沾了夜色的水汽。
她像是想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可身体显然比嘴更诚实,站了这么一路之后,肩膀已经有些软了。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酒后的绵软。
“别说这个。”分析员把她带到椅子边,按着她坐下,“你坐着休息,告诉我箱子的密码。”
流萤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像个听话得有些过分的小姑娘。她脸有点红,头低了低,才小声把那串数字说了出来。
分析员听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他的生日。
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绷紧了一瞬。
分析员站在行李箱前,背对着她,眉心几不可察地压了压。
他嘴角甚至轻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份太直白、太绵长、又太温柔的执念碰得有些烦躁。
不是厌恶。
是烦。
那种明知道对方在你身上放了太多心思,而你现在根本没法立刻回应、也没资格装作毫不知情时,才会生出的烦躁。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点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按照那串数字开了箱。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