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做不到。
真正让她变成这样的是另一样东西,是感情,是被偏爱,是被某个男人抱过、宠过、认真看过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慢慢发生的柔软变化。
所以铃刚把那句“喜欢有上进心、不能太平凡、最好站在人群里很惹眼的男孩子”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知道,这种遮掩其实已经薄得像窗纸了。
不说破,不代表别人看不穿。
而坐在她对面的这两个女孩,显然都不是迟钝的人。
伊芙琳最先接话,语气里依旧有那种她惯常的锋利,像把刀明明白白摆在桌上,连寒光都懒得遮。
“有上进心?”
她轻哼了一声,手指搭在杯壁边缘,目光笔直落过来。
“除了每天把招惹女人、把几个女孩往自己后宫里收当成事业以外,我看不出那男人还有什么像样的进取心。”
铃听得一噎,脸更红了。
她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刚顶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卡住。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伊芙琳这话虽然刻薄,却也并不完全失真。
分析员身边女人确实不少,他在男女关系这件事上也的确不像什么清清白白、会把全部感情押在一人身上的传统好男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听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耀佳音也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语气没那么硬,却有种更轻巧的、一针见血的调侃意味。
“至于站在人群里会发光这点嘛,我倒是也不这么觉得。”
她托着腮,唇角带着笑,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分析员这个人。
“那家伙没有做偶像的质地,不是站出来让所有人立刻欢呼的那种类型——他更像会把事情悄悄做完、把台前都让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把局面收得很漂亮的人。也许很能干,但确实比较适合做幕后。”
这句话说得不算讽刺,甚至还带着一点专业上的客观欣赏,可落在眼下的语境里,效果却和伊芙琳的拆台异曲同工。
一人一句,轻轻巧巧地就把铃刚才那点努力包装过的喜欢给拆开了。
她只能低头喝咖啡。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像只把脑袋埋起来就想假装风浪不存在的小动物。
可那微烫的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能把她脸上的热降下来,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更像在强行掩饰。
因为她知道。
她们大概已经完全猜到了。
猜到她喜欢的是谁,甚至猜到她和分析员之间多半已经不只是暧昧和想象那么简单——伊芙琳没有继续用那种讽刺口吻往下刺,而是忽然伸手,握住了铃放在桌边的手。
那只手温暖,有力,掌心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保护”这个词的厚实感。
她的关心是真切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指点,也不是凑热闹的调侃。
她就是认真地在担心这个同寝室的女孩,担心她踩进一个自己处理不了的局里,最后被伤得很难看。
所以哪怕接下来的话注定不好听,她也还是要说。
“铃,你听我说。”
她语气放缓了一点,眼神却仍旧坚定。
“你玩不过那种男人的。”
这句话像一块沉沉的石头,直接落进了桌上的安静里。
伊芙琳没有躲,也没有故意留什么圆滑余地,继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判断说完。
“他不适合你。现在趁早抽身,离开他,还来得及,不然等你再往里陷一点早晚会后悔。”
铃被她握着手,心却像忽然被攥紧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
“不是的,分析员他……”
她刚说出半句,声音就已经发紧。
因为她有太多话想替他说。
想说他没有她们想的那么坏,想说他对自己很好,想说那些别人只看到表面的东西背后还有很多细节,想说他安排她住酒店、让人陪她逛街、会在她累的时候抱她、会在她不安的时候用那种强势又让人安心的方式告诉她她是他的。
可问题是,这些话越真,就越不能说。
耀佳音也在这时候开口了。
她没有伊芙琳那样锋利,可她给出的建议却同样很现实,甚至更像那种见多了娱乐圈鱼龙混杂、见多了人心选择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等我们回到上海,选择会更多的。”
她支着下巴,语气轻柔,却不容忽视。
“你现在是因为环境太窄了,接触到的人有限,才会觉得眼前这一个格外特别。可如果回去之后,认识的人更多,圈子更开阔,你就会发现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棵树上。”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随便将就。那不是妥协,是自己往陷阱里踩。”
这话其实很专业。
甚至可以说,是许多女孩在经历过或看过足够多失败感情后,才慢慢明白的道理。
不要在孤立无援时把唯一一个向你伸手的人误认成命定之人,不要在选择太少时把“眼前最好”误以为“世界上唯一”。
尤其面对一个明显复杂、明显不稳定、明显会让你承担更多风险的男人时,更该退一步,看清楚,看远一点。
从理论上说,她们的建议都没有错。
铃应该听。
甚至应该认真听。
可她偏偏就是不想听。
不是因为她不明白她们的好意,而是因为此刻这份好意像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要把她从那段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里拽出来。
分析员当然不是完美的,不是纯洁无暇的,更不是适合放在校园恋爱范本里的理想男友,她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她就愿意放手,不代表她能在尝过那种被偏爱、被占有、被宠得发热的日子后,再冷静地退回去。
她做不到。
于是铃坐在那里,手被伊芙琳握着,耳边是耀佳音仍带着体贴意味的现实劝告,心里却已经慢慢浮出另一个问题。
那是一个她现在最想问,也最不该问的问题。
因为一旦问出来,就等于她自己先承认了立场,承认了她已经站在分析员那一边,甚至在为一个她们绝不会支持的方向认真考虑。
可她还是想问。
她太想知道了。
铃抬起眼,脸还红着,唇抿了抿,像是在心里给自己鼓足了一点勇气。
她看看伊芙琳,又看看耀佳音,眼神里那种原本还试图藏起来的犹豫和倔意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那……”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顿了顿,还是把那句自己最在意的话问了出来。
“如果我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更加安心的感觉呢?”
伊芙琳先是没反应过来。
她还维持着刚才那副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端着茶杯的姿势,眉头因为铃那句“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更加安心的感觉”而略微蹙起,像是在认真分辨这个“进一步”到底指向什么。
她当然听得出那里面有感情意味,也知道铃已经陷得比她们原先判断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