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竞争者”,而是旁观者。
观众。
一个围观英雄和美人谈恋爱的观众。
这个认知刚冒出来的时候,哲甚至自己都愣了半天。可越往下想,就越觉得顺,越觉得通,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合理吗?
太合理了。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一个做哥哥的,一个大舅哥,只要站在旁边祝福看着妹妹过得好,看着那个男人把她抱稳、护住、宠得亮晶晶的,不就够了吗?
他为什么非得让铃跟自己在一起?
为什么非得逼她难做?
为什么非得把那点得不到的执念包成“深情”,再拿它去勒妹妹的脖子?
没道理。
这真没道理。
他爱她,这当然是真的。
哪怕那爱里混过很多脏东西,很多扭曲的念头,很多见不得光的欲望,可抽到最里面,仍然有一点很笨也很真的东西在,那就是他确实希望铃好。
但希望她好,和非得把她占为己有,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不爱他。
这个事实以前像刀,想一次就疼一次。
可现在反而没那么疼了,因为一旦真的承认了,后面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既然她不爱我,我干嘛还非得去吃那颗强扭的瓜?
不甜,还苦,还扎嘴。
他以前发疯,本质上是在拿自己的不甘和幻想惩罚所有人。
现在想明白之后,反倒有种荒唐得可笑的轻松感。
就像有人在耳边骂醒了他:你算什么男主角,少给自己加戏,人家两情相悦,你站边上鼓掌就完了。
于是他真的开始鼓掌。
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鼓掌,而是用一种近乎认真、近乎虔诚的态度,投身进分析员和铃的生活边缘。
他给他们干活,替他们算传播窗口,盯数据,做内容,把店里能榨出来的每一点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满命会所”的宣传里。
而且是心甘情愿。
这份心甘情愿里甚至带着一种让他自己都难以完全解释的舒适感。
好像一旦找准了位置,整个人就不必再在“我该不该争”、“我是不是该恨”、“我是不是男人”这些问题里来回撕扯。
观众就是观众,大舅哥就是大舅哥,兄妹该是兄妹,英雄和美人该去他们自己的故事里发光。
他只要看着就好。
妹妹和分析员的幸福,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回报。
这愿望很简单,甚至简单得像某种被剥干净之后露出来的骨头。
铃过得好,有人疼她,有人抱她,有人替她挡风,他就觉得够了。
分析员足够强,足够稳,足够值得依靠,而铃在他身边也是真的会亮起来,会笑,会撒娇,会那样软绵绵地活着。
哲现在想到这些,心里那股情绪不再是一团酸腐发臭的嫉妒,而像某种低温的、安静的满足。
从他嘴里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也真像个有担当的大舅哥。
做事负责,照顾妹妹,帮衬妹夫,哪怕自己的店还没真正起死回生,也愿意先把这边的事情做好。
可问题是——
他的病,真的好了吗?
没有。
不仅没有,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甚至比以前更重了。
店里最深处原来有一排av光盘。
旧时代留下来的东西,塑封壳上是各式各样的女人,笑容柔媚,眼睛含水,某些角度、某些妆容、某些唇形,曾经很像铃。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很像哲在无数个深夜里自己拼凑出来的、属于铃的成人幻影。
那些光盘以前是他的宝贝。
以往在晚上关店以后,卷帘门一拉,灯光暗下来,他会从那堆珍藏里挑出一张放进旧机器里,看着屏幕上女人张腿、喘息、呻吟,再把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欲望一点点揉出来。
那是他最廉价、最肮脏,也最依赖的发泄方式。
可现在,他对那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他把那些光盘全翻了出来,整整齐齐堆在柜台边。
塑料壳在灯下反光,封面上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艳,乳房、嘴唇、腰臀、湿润的眼神,全都像过去那些深夜里能勾出他欲念的引线。
可哲只是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渴求,甚至没有怀念,只剩一种冰冷又荒唐的空洞。
随后他把旧机器推过来,把光盘一张一张塞进去,听着内部齿轮“咔嚓”、“咔嚓”地把那些塑料和反光层碾碎。
碟片断裂的时候会发出细而脆的声音。
像某种很廉价的骨头。
封面上的女人们在碎裂之前还维持着那个诱人的表情,可很快就被机械的转轮磨得不成样子。
透明塑料裂开,银色反光层卷曲,最后变成一堆没用的碎片,被他扫进垃圾袋里,和外卖盒、烟盒、纸巾团一起丢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那些东西已经没用了。
她们再像铃也没用了。
她们的胸,屁股,脸,喘息,张开的腿,甚至那些故意做出来的娇媚眼神,都再也没法让他真正兴奋。
他的身体还是只会对铃有反应。
这一点没有变。
可又不能只是铃——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只是幻想妹妹赤裸、幻想妹妹被自己抱住、亲吻、压在床上肆意享用,那反而还停留在旧日那种肮脏却单一的妄念里。
可现在不是了。
现在的哲,已经没法靠这种东西勃起。
和铃做爱的,必须得是一个强大的男人——健壮的,雄伟的,近乎无所不能的男人。
一个配得上她,也能彻底压住她的男人。
比如分析员。
哲必须幻想分析员操自己的妹妹,必须想象铃在那个人身下被狠狠干开,必须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的位置去看、去听、去默许、去接受,甚至去沉迷其中才能获得真正的兴奋,才能让那根原本萎靡发软的鸡巴一点点挺起来,才能顺利手淫。
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那个夜晚,他几乎快疯了。
那是个闷热得让床单都带潮气的晚上,窗户没关严,外头偶尔传来街边摩托车的发动机声。
哲一个人躺在自己阴湿的床上,灯没全开,房间里半暗不暗,像一种黏稠又发灰的梦。
他试了很多次。
先是像以前那样去想铃,想她的腿,想她的声音,想她在电话里发颤的呼吸,想她红着脸说那些下流话时的样子。
可没用,下面那根东西只是软塌塌地垂着,像死的。
他又去翻旧记忆,翻那些最让他羞耻也最上头的画面,翻小时候她贴着自己睡、长大后裙摆下露出的白腿、偶尔不小心看见的胸口曲线、她喊“哥哥”时那一点天然的亲近和无防备。
还是没用。
越试,越没有反应。
越没有反应,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