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反而很快转了起来。
他是个欲望上的疯子,可理智并没有完全融掉。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哪些事情能被法律精确咬住,哪些事情则会卡在暧昧的灰缝里。
他入侵了铃的手机,这当然不好听,也不光彩,甚至可能涉及隐私和网络安全问题。
可如果往轻里讲,那只是哥哥擅自查看妹妹设备,尤其还没有盗窃财物,没有传播私密影像,没有造成明确的经济损失,律师完全可以把它往“家庭纠纷”、“亲属间玩笑”、“一时冲动”那边扯。
至于偷窥铃和分析员的亲密行为,他心里更有底。
那通电话里有录音。
铃当时确实没有彻底拒绝到最后。
她被威胁,被逼迫,被恐惧卡住了喉咙,可那些在法庭上都不是那么容易证明的东西。
只要录音里留下了她含糊的妥协,留下了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没有第一时间终止的空白,他就有办法把这摊烂泥搅得更浑。
更重要的是,这群突然闯进来的女人是谁?
警察吗?
没穿制服,没出示证件,进门就打人,反剪手臂,还给他上手铐。这样的程序问题足够让任何一次抓捕变得站不住脚。
哲越想,心底那点慌张越被一种恶狠狠的理直气壮顶了上来。
“放开我!”
他贴着地板,声音因为鼻血堵住而显得含混,却依旧尖锐。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有搜查令吗?有逮捕令吗?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冲进我店里就动手,你们才是在犯法!”
压着他的女孩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很平,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过分。
哲只能从余光里看见她一截小腿,黑色短靴踩在地上,鞋带系得很紧,裤脚干净利落,像某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
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附近,力道稳定,毫无情绪波动。
哲更怒了。
这种沉默像把他当成一件物品,一件需要暂时按住、等待处理的脏东西。
“我没犯法!你们听见没有?我没有严重犯法!最多就是碰了一下我妹妹的手机,那是我妹妹,不是外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手机我又不是第一次碰!”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想靠音量把自己的底气撑起来。
“还有偷窥那事也是商量好的!她同意过!电话里有录音!你们这些人别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音像店深处响起一声很轻的嗤笑。
那不是压住他的女孩发出的。
哲艰难地转动眼珠,这才意识到店里不止一个人。
显示器惨白的光照不到更深的阴影,可他能听见几道轻微的脚步声,年轻、敏捷、分布得很开。
有人站在门口,有人检查后窗,有人关闭了电脑外接的移动硬盘,还有人正在把柜台后的数据线一根根拔下来,动作有条不紊。
更多的女孩。
一群年轻女孩。
她们像早就排练过一样进入这间狭小破旧的音像店,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话,把所有出口和设备都控制住。
她们不是普通警察,可也绝不是临时找来的混混。
哲心里那点理直气壮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
“警察?”阴影里有人慢慢走出来,声音带着轻淡的不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哲眯着眼,在晃动的视野里看见了一双干练的小皮鞋。
鞋跟不高,踩在地板上却很稳。
往上是包裹着腿部线条的深色连裤丝袜,紧致利落,不带一丝松垮;再往上是白色毛衣的下摆,外面罩着一件剪裁潇洒的工装外套,腰线被束得很干净,像把少女柔软的身体和某种行政权力强行缝合在一起。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和铃差不多,黑色短发落在脸侧,长度也相近,清纯得像校园里刚从自习室出来的女孩,可她站在那里时又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气场,像一枚包在糖纸里的子弹。
唯一奇怪的是,她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罩。
那东西不像普通口罩,也不像寻常的科技眼镜,更像某种轻量化的战术面具,覆盖了眼部到鼻梁附近的位置。
深色镜面没有反光,边缘有细细的蓝色光纹一闪而过,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也看不清完整表情。
正因为看不见,哲才觉得更不安。
女孩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
“我们可不是警察。”
哲愣了一下,随即暴怒里夹进更多恐惧。
“不是警察?不是警察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私闯民宅,是故意伤害!我告诉你们,我电脑里全都有监控记录,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面罩女孩听完,像听到了某个很不高明的笑话,轻轻歪了一下头。
“监控记录已经在进店后的十五秒内接管,店内本地硬盘正在封存,云端备份被转移到审查库。你可以继续幻想它们会帮你报警,不过从技术角度讲,它们现在比你还沉默。”
哲的喉咙一噎。
她身后的一个女孩低头操作腕部终端,屏幕上跃动着几行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标记。
另一人把哲电脑主机旁边的小型路由器拆了下来,装进证物袋似的黑色封装袋里,封条一贴,红色指示线立刻亮起。
这些流程太熟练了。
熟练得让人发寒。
哲强撑着冷笑。
“装什么呢?还审查库,你们拍电影啊?一群女大学生半夜闯进来玩角色扮演?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吓大的!”
面罩女孩蹲下来,外套下摆顺着动作轻轻垂落。
她隔着黑色镜面看着哲,那姿势有几分刻意的从容,甚至隐约带着一点学来的酷劲儿。
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掐住腰侧,像在模仿某个她很熟悉的人平日里处理麻烦时的姿态。
“我们是帝国审判庭。”
她声音清亮,吐字干净。
“这次行动目标是逮捕涉嫌叛国、侵犯最高级别机密、并试图非法获取禁忌生物工程数据的重刑犯。”
哲听懵了。
哪怕他再怎么想象这群女执法者找茬的理由,也没办法立刻把“偷窥妹妹和妹夫上床”跟“叛国”联系起来。
他甚至短暂忘了挣扎。
“叛国?我怎么就叛国了?!”
他声音一下拔高,尖得几乎破音。
“我最多就是看了一眼我妹妹做爱,这就叛国了?你们脑子有病吧!”
面罩女孩沉默了一秒。
她似乎不太想解释,可又像是觉得眼前这副荒谬场面如果不说清楚一点,会显得她们很像普通绑架犯。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正在偷窥的,可不只是普通情侣的私生活。”
她顿了顿,像把某些词汇从更庞大的秘密系统里挑出来,压缩成这个垃圾一样的男人勉强能听懂的句子。
“你试图非法观测的是第二代基因原体的自然制造流程。”
音像店里安静了一瞬。
哲的脸贴着地板,眼神空白。
“什……什么玩意儿?”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