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和我一样的东西吗?”
空气冷了下来。
不是温度真的降低,而是某种杀意从管理员身上无声扩散开。
那股气息起初很轻,像深井里升起的寒雾,随后迅速贴着地面铺开,让音像店里每一个女孩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迫。
佩莉卡的脸色变了变,轻轻抿住唇,握着终端的手指也收紧了一点。
管理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的黑色面罩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太多表情,可她身体细微的僵硬却没有完全藏住。
她腰侧那只故作潇洒的手慢慢放下,指尖微微蜷起,像被一句话击中了最深处的神经。
哲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一点颤抖,于是疯得更加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声在地板和柜台之间撞来撞去,像一只被踩断翅膀却还在尖叫的虫。
“果然!你果然是他妹妹!我猜对了!你和我一样,都是爱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之人的变态!哈哈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你这贱货又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小陈猛地按住他的后颈,声音低沉。
“闭嘴。”
哲却像已经不怕了,或者说,他终于在恐惧里找到了一点能反咬的快感。他脸被压得更贴近地板,牙齿间却还挤出恶毒的狂笑。
“你和我没有区别!你根本就和我没有任何区别啊!只是我输了,你暂时还没输而已!等着吧,等你的哥哥也把你丢在后面,等他把别的女人带回家,等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你会比我还疯,你会比我还烂——”
砰!
枪声在狭小的音像店里炸开。
那声音干脆、暴烈,像有人用铁锤砸碎了夜晚的玻璃。
哲的笑声断了。
他的身体在地上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软塌塌地垮下去,血从他身下缓慢蔓开,爬过灰尘、碟片盒和一小截断裂的数据线。
死亡来得太快,他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那种怨毒扭曲的笑,眼珠半睁,像到最后都没能理解自己是真的被结束了。
开枪的是一个粉发女人。
她站在柜台旁,身形高挑,姿态凶狠而干练,手里的枪口还残留着极淡的烟。
她没有惊慌,没有后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愧疚。
她只是平静地确认哲不再动弹,随后垂下枪口,像处理掉了一件持续发出污染噪声的故障设备。
佩莉卡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小陈从哲尸体旁站起身,手铐仍扣在那双已经失去挣扎意义的手腕上。她看向管理员,眼里闪过担忧。
管理员没有动。
枪声之后,店里反而更静了。
那些老海报、旧碟盒、破损的播放器和蒙灰的柜台全都像被一层灰白的寂静罩住。
外面的街灯从卷帘门下漏进来,细细一条,停在哲流开的血边缘,像夜晚不肯越过的界线。
管理员站在那条界线之外,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戴着黑色面罩,身上那件潇洒的工装外套还像刚才一样整洁,白色毛衣柔软干净,连裤丝袜和小皮鞋也依旧符合她努力维持出来的清爽形象。
可那些伪装出来的冷静突然全都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她像一座薄冰雕成的少女雕像,被哲临死前那句恶毒的诅咒敲出裂纹,裂纹从心口往四肢扩散,终于让她无法再维持站立时的那份体面。
一个成熟女人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却没有迟疑。
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带着行动中的锋利,气质更沉稳,像暴风雪里一盏不会晃的灯。
她穿着深绿色长外套,发丝束得很低,眉眼温柔,眼底却有经历过太多混乱后才会沉淀下来的冷静。
“小庄……”
管理员低低叫她,声音已经变了。
成熟女人没有说别的,只是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那一下拥抱很稳,也很轻,像把一只受惊的小猫从尸体和枪烟之间抱离。
管理员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埋进她怀里,肩膀抖得更明显。
黑色面罩隔着衣料抵在小庄胸口,遮住了她的眼泪,却遮不住她呼吸里那种细碎的破裂。
“管理员,乖,没事的。”
庄方宜抚着她的背,声音低而柔。
“没事了,他已经不会再开口了。”
管理员的手指抓住她衣襟,像抓住一根从深水里垂下来的绳子。
“小庄……我……我没事。”
她说自己没事,可声音里的颤抖比任何哭喊都更明显。
哲没能对这里任何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没有成功发布爆料,没能继续偷窥铃和分析员,没有靠那点肮脏的欲望把别人的生活拖进泥潭。
他最后只是一具躺在旧音像店地板上的尸体,像一卷彻底烧坏的磁带,发不出声音,也再无法倒放那些令人作呕的片段。
可他对管理员造成的精神伤害,却比任何人想象得都深。
甚至比哲自己以为的还要深。
因为他刺中的不是普通秘密,而是管理员始终不敢直视的一块心病。
她爱哥哥,从出生就爱他。
尽管管理员连见都没有见过他。
一次都没有。
她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知道自己存在。
档案里把她放在另一条分支上,母亲的命令、研究院保密条例、鹰角学院的强制规划、精英人才的培养路线……一切一切都像一堵又一堵墙,把她和哥哥隔得很远。
她看过他的照片,看过他转学去尘白学院后的少量影像,看过他在校园里平静走过廊桥、在训练场边和别人交谈、在女生们包围下露出温和笑意的样子。
她从那些影像里学习他的站姿,学习他面对麻烦时先沉默半秒再开口的习惯,学习他掐腰沉思时那种看似随意却能稳定局面的动作。
管理员确实在有意无意的模仿分析员,像一个没能和哥哥一起长大的妹妹,偷偷从影像里捡拾一点属于他的痕迹,再缝进自己的姿态里。
她想离他近一点,哪怕近的方式幼稚、可笑,又不被允许承认。
她哥哥不爱她。
这句话最毒的地方在于,它不像完全虚假的辱骂。
实话实说,哪怕哥哥像哲那样对她抱有浓烈到畸形的情绪,管理员都未必不能承受。
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可心底某个阴暗的小角落确实曾经这样想过。
如果分析员也被血缘里的某种引力拉扯,如果他也会在某个深夜幻想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如果他也对她产生过无法放进阳光下的占有欲和偏执,那至少说明他在乎她。
可事实似乎更加残忍。
他也许根本不爱她。
至少不像爱那些站在他身边的女孩那样爱她。
母亲曾经强制要求他转去鹰角学院,那是管理员所在的轨道,是她可以名正言顺与他相遇的地方。
只要他来,只要他踏进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