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站在山脚下指责她为什么爬不上去,而是指着她本身,告诉她“你本身就是光”的时候……那些沉重的大山,仿佛第一次,被映上了一层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色。
她依旧沉默着,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但里面似乎不再全是绝望的苦涩。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包干净柔软的纸巾,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一张。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它不是一个承诺,甚至不是认可,它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允许那束光,再照进来一点点的,微弱的信号。
空看着她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狼狈的脸颊,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下了一点。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守护着一颗终于愿意稍微探出云层的、胆怯的星星。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莱依拉颤抖着身躯,像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咬住牙关,才从哽咽的喉咙里,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了那句在她脑海里盘旋已久,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请求:
“我…可以跟你…一起做小组作业吗?”话音未落,她就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她没报任何希望,甚至已经在内心搭建好了严厉的法庭,那位内在的法官正手持法槌,准备在她被拒绝后,立刻进行 “三堂会审” ,历数她的愚蠢、轻信和又一次不自量力。
寂静,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阳光融化坚冰的爽朗和笑意,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响起:
“好啊!莱依拉同学。”他甚至还模仿着教令院礼仪,用一种半开玩笑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补充道:“请多多指教。”
莱依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看到空正对她笑着,那双黄玉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勉强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欣然和……鼓励?
期待中的审判没有到来,准备好的自我鞭笞失去了标靶。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暖流,混杂着未干的泪水,冲刷着她几乎麻木的心脏。
在这个无声的、充满包容的动作中,莱依拉汹涌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泄洪口。
渐渐的,哭声小了,那剧烈的抽泣也终于平息了下来,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的哽咽。
她用手背和新的纸巾轮流用力擦脸,虽然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红的,像个受尽委屈的花猫,但至少,风暴过去了。
看着她情绪稍微稳定,空才用轻松的语气,像提起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抛出了之前的邀请:“时候不早了,肚子都饿了吧?要去尝尝我说的那家璃月菜嘛?”莱依拉抬起头,用还带着水光的蓝眼睛看着他,忽然鼓起了脸颊,像是要捍卫某种重要的原则,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地说:“好…!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逗笑了,从善如流地点头:“洗耳恭听。”
“我…我掏钱!”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随即声音又弱了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这是她能为自己的尊严和那份“不拖累别人”的执拗,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空看着她那副“你再拒绝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从善如流地应承:“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为了驱散最后一点阴霾,他立刻化身美食向导,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那家店的水煮黑背鲈和松鼠鱼做得特别地道。你要是不爱吃鱼,也有四方和平、扣三丝、腌笃鲜、爆炒肉片这样扎实的大菜。想吃素可以点岩港三鲜,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主食就更多了——馅料满满的摩拉肉,热气腾腾的山珍热卤面,或者清爽的龙须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湿润的眼睫上,语气不自觉更柔和,“最后喝一碗大碗茶,解腻又清嗓。而且……”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爱吃甜的,饭后可以来一份杏仁豆腐,又甜又滑,像云朵一样。璃月的甜品和须弥的不太一样,甜味比较适中、清雅,可能没有枣椰蜜糖那么浓郁,但别有风味……”
小姑娘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地报着菜名,脸上的表情好像雨过天晴的天空一般,虽然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越来越亮,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居然……记得我喜欢吃甜的……”一股微小的暖流划过心间,但随即另一个念头让她瞬间脸红,“但、但是是因为我上课说梦话被他听到了!呜呜呜呜太羞耻了……”
喜悦和羞耻感还在打架,现实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她很快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会、会不会很贵……啊!那个我不是不想请你吃饭啦!只是……我的预算可能……”
“我明白的。” 空立刻接话,语气里没有丝毫看不起,只有让人安心的可靠,“不过你放心,我带你去的店,绝对是便宜又好吃的宝藏小店。你跟着我吃,准没错!”
他身上的那种自信和热情,仿佛自带光芒,深深地吸引了莱依拉。
就好比一个在冬天寒风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见到温暖炉火的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想要凑上去取暖一样。
她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感受着他话语中的肯定,心里那个严厉的法官不知何时悄悄退席了。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住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甜的期待:“跟…跟他在一起……还挺不错的……”
两人并排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
夕阳西下,将整个须弥城浸泡在一种蜂蜜般的、金灿灿的暖光里,建筑与行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梦幻。
远处天际线上,落日余晖渲染出层层叠叠、由橙红渐变为迷人的紫霞,如梦似幻。
尽管明论派的教科书上早已对这种现象给出了严谨的科学解释——不过是光线散射的特定角度使然——但在须弥的民间传统里,这瑰丽的晚霞依然被视作好运的象征,预示着温暖与祥和的夜晚。
时间不早不晚。
喧嚣的夜市还要一会儿才开张,祖拜尔剧场的下一次演出也在两个小时之后。
街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不再摩肩接踵。
莱依拉背着她那个装满了书和星图的小包,需要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空大步流星的步子。
但她并不觉得辛苦,反而仰着头,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听他讲述着遥远璃月的那些奇人异事。
他讲到往生堂那位古灵精怪、整天把“生意兴隆”挂在嘴边,看似装神弄鬼却比任何人都敬重天道轮回的堂主胡桃,讲到万民堂里充满活力、立志开发新菜光大璃月菜系,以至于做出的料理时常带有“惊喜”效果的大厨香菱和她的跟班锅巴。
他还讲到那位身为方士,身负驱邪重任,却因纯阳之体而苦于从未亲眼见过妖邪,只能在想象中演练招式的少年重云,以及飞云商会那位看似儒雅、仗义疏财的公子哥行秋。
他背地里竟是畅销武侠轻小说的大作家,只是那一手字写得奇丑无比,常被友人调侃。
接